世界之树巨根之下,轮回泉深处,那片永恒闪烁着黑白二色光华的轮回本源之地,菩提安然端坐于云床之上,宝相庄严,道韵流转。
头顶那只紫金葫芦悬于庆云之中,绽放无量灵光。葫芦之内,六条被擒获的剧毒凶蛇疯狂嘶吼挣扎,不断喷吐着漆黑蚀骨的毒液,戾气冲天。可这些凶戾之气一入葫芦,便被菩提早已布下的天魔之力层层炼化,转作精纯温和的本源灵力,缓缓散逸在葫芦空间之内。
便在此时,葫芦深处第一次浮现出零星几点莹白微光。这点白色与偌大的葫芦空间相比,不过沧海一粟,微不可查,却标志着一个全新的开始——负面怨念终于被彻底净化,生出了第一缕纯净的轮回生机。
与此同时,紫金葫芦缓缓沉入轮回泉水之中,一股股浩瀚精纯的轮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葫芦内壁,与世界树根散逸而出的古老铭文之力相互交融。符文在葫芦内流转穿梭,让这件法宝的运转愈发圆融完备,隐隐透出一股囊括生死、执掌轮回的莫测伟力。
菩提手中握着那根以世界树根炼制而成的手杖,杖身首尾相连,黑白二气缠绕不休,彼此相争又彼此相依,演绎着生与死的循环往复、生生不息。他望着泉中异象,微微一笑,随即手腕轻抖,将手中手杖凌空一挥。
刹那间,一黑一白两条巨蛇自杖尖飞射而出,落入轮回泉中,张口便狠狠咬在世界之树的主根之上。黑白二气骤然爆发,生死宝光直冲云霄,化作一座巍峨庄严、气象万千的神异宫殿,将世界树的巨根牢牢包裹其中,继而扩散开来,覆盖住整片轮回泉。
两条大蛇昂首张口,无量神圣梵音自蛇口倾泻而出,浩浩荡荡,充斥天地九界,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。
“我乃应奥尔劳格天命而生,轮回之主——菩提!
从今日起,由我执掌尼夫希尔姆!
天地之间一切生灵,人、神、巨人、精灵、侏儒、妖兽……所有生灵之生死、魂魄、轮回,皆由我统掌,无人可脱,无命可逃!”
宏大的声音如同天道纶音,在九界每一个角落回荡不休,凡人闻之敬畏,神灵听之震动,亡魂听之俯首。
就在菩提收起紫金葫芦的刹那,这方世界的天穹之巅、世界树的最高树梢之上,猛然响起一声震彻寰宇的惊雷炸响!
轰隆隆——
无边无际、煌煌赫赫的天威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下,浩浩荡荡,连绵不绝,瞬息席卷整个九界。亿万生灵心神震颤,不由自主伏地叩拜,仿佛面对至高无上的主宰。
天际中央,一道巨大的混沌漩涡缓缓展开,那恐怖天威正是从漩涡核心喷涌而出。紧接着,一抹厚重无比的玄黄色光芒自漩涡深处显现,霎时间天色剧变,层层玄黄宝光如烈日普照,洒满整个世界。
虚空之中,金色天花凭空显化,缓缓飘零坠落;无数仙灵侍从业已浮现,手持仙乐法器,吟唱渺渺神音,清越飘扬,直透九霄;更有飞天仙子彩带飘逸,飞舞云端,曼妙起舞,便是天魔妙舞亦难及其万一。
铺天盖地的玄黄功德之气如天河倒悬、瀑布奔流,滚滚而下,流光溢彩,芳菲四溢,汇成一股浩瀚无匹的玄黄洪流,径直朝着菩提所在的轮回泉涌来。
“嗯?玄黄功德?”
菩提见状微微一怔,随即便面露喜色。
玄黄功德,这等至宝无论在哪一方世界,都是无上至宝,可固道基、消灾劫、旺气运、炼法宝,妙用无穷。他虽一时未想通这功德因何而降,可天降重宝,总归是天大喜事。
当即菩提屈指一点头顶,天门轰然敞开,万亩庆云冲天而起,霞光万道,瑞气千条。那只紫金葫芦在庆云之中沉浮不定,葫芦口大开,鲸吞牛饮一般,将海量玄黄功德之气尽数吸入其中,储存起来,以备日后修行、炼宝、施展大神通之用。
此言一出,天地再次有感。
天空无云而雷,巨响隆隆,震动九界,接连八十一声轰鸣。太阳高悬中天,大放光明,照亮无量世界;周天星辰骤然暴涨,大如磨盘,星辉璀璨。
肉眼可见,一道道粗如四人合抱的星辉光柱笔直坠落,遍洒乾坤;云霞汇聚成彩,天降甘霖,滋养万物生灵。
无穷无尽的玄黄功德洪流源源不断涌入菩提肉身之中。霎时间,菩提脑后缓缓升起一轮小巧凝练的功德金轮,与他心神紧密相连,疯狂吸纳从天而降的玄黄瀑流。随着功德不断累积,金轮愈发凝练厚重,光芒愈发温润祥和,暖照人心,万邪不侵。
菩提双目紧闭,全身心沉浸在功德加身的无上快感之中。道行修为一路高歌猛进,层层暴涨,那种神魂通透、法力激增的畅快,便是世间任何极致诱惑都难以比拟。
轰隆隆——
天穹之上电闪雷鸣,日月同现,煌煌光明普照四方,浩然恢弘,震慑三界。天地有感众生信仰,上通天道,遂降神华,万千瑞彩垂落,华盖、鲜花、奇珍、异宝纷纷涌现,天花乱坠,地涌甘泉。
滚滚功德之气不断冲刷着菩提的仙肌玉骨,让他原本便已近乎完美的道体与这方天地愈发契合。此前因域外之身残留的些许隔阂、不谐之感,在功德洗涤之下,一点点消融殆尽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菩提心中暗叹,“我虽功参造化、道法通天,可终究非此界土生土长之辈,与天地总有一丝隔阂。如今造福一方天地,得大道认可,彻底融入此界,当真是可喜可贺!”
沐浴在天地功德与气运之中,菩提的神魂被不断洗练,本就通明澄澈的灵魂此刻更是纤尘不染,清净无碍,恍若琉璃宝光。同时,他的神魂感应范围无限扩张,九界山川、湖泊、江河、草原、沙漠、冰川、森林、飞禽走兽……一切景象如走马观花般在心中闪过,清晰无比,连神国边境的壁垒都一览无余。
随着功德之气持续灌注,菩提神魂一路向上推演,竟隐隐看到了隐匿在虚无空间之中的命运三女神。三位女神之中,唯有执掌未来命运与气数的斯考尔德有所察觉,朝菩提所在的方向淡淡望了一眼,便再度闭目织网,再无多余动作。
菩提甚至窥见了这方世界的大道本源——那是一座巨大无比、缓缓转动的天道磨盘,磨盘转动之间,衍生出天地万物,交织出一切法则奥义。
只可惜,功德之气终究尚有不足,未能支撑他更进一步窥探大道本源核心,只得功亏一篑。菩提心中微有惋惜,轻轻叹了一声。
便在此时,虚空之中,无数残留的玄黄功德之气骤然凝聚,化作一股莫名的天道之力,与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、轮回本源彻底相融,凝结成一方晶莹剔透、流光溢彩的神格,环绕菩提周身旋转不休。
片刻之后,神格“嗖”地一声飞入菩提体内,直达神魂核心,绽放无量光华。
一瞬间,此方世界的一切生灵、气运、因果、生死,尽数映照在菩提心中,纤毫毕现。
成神,便意味着与这方世界天道相合,瞬间拥有远超凡俗的伟力。可同样,也如同此方诸神一般,被天道绑定,再无冲击圣人境界的可能,且日后行事,也再难获得天道功德。
不过菩提对此毫不在意。
他本就是一尊域外化身,以偷天换日之法降临此界,成圣与否本就无关紧要。更何况轮回一道自成体系,日后源源不断的轮回功德、信仰愿力,足以支撑他在此界纵横。最重要的是,他如今彻底得到此方世界天道认可,真正成为此界一员,日后布局行事、教化众生,便再无阻碍。
而这一幕惊天动地的异象,再一次惊动了此方世界的诸天神灵。
无数神灵仰望天穹,望着那连绵不绝的玄黄功德云,心神震撼,惊疑不定。
阿斯加德金宫之中,神王奥丁独眼之中闪过深深的疑惑与忌惮。他沉默半晌,终究按捺不住,起身离开了英灵殿,直奔命运之泉而去。
命运之泉旁,命运三女神端坐泉边,编织着巨大的命运之网。
忽然,三女神之中的大姐兀尔德睁开浑浊苍老的双目,望向天际。
只见天穹之上,一匹神驹自云端坠落,浑身白毛赛雪,洁白无瑕,散发出莹润玉色光华,足下生风,赫然生有八只马蹄。马背上端坐一道伟岸身影,身披灰色斗篷,斗篷边缘镶满闪耀星辰,头戴蓝如晴空的阔边帽子,映照着天际余晖,威严莫测。
正是神王奥丁。
他跨下乃是天马斯普莱尼尔,神驹气血冲霄,瑞彩万千,雪花飘飘,玄奇瑰丽。奥丁头顶六芒星辰环绕,一头白发齐肩,面容如刀削斧劈,剑眉如卧蚕,独眼灿然生辉,照亮虚无,令夜空都为之黯然失色。
他手中握着一杆古朴木枪,枪身透出亘古悠久、万劫不移的自然造化之气,挥动之间,神韵震动,天际不时划过道道流星;指间戴着一枚金灿灿的指环,天地贵气、禄气、福气纷至沓来,汇聚其上,富贵之气逼人。
双肩之上,两只渡鸦胡因与穆宁不断盘旋,早已将九界发生的一切异动,尽数禀报给了奥丁。
奥丁翻身跃下八足天马,朝着命运三女神微微颔首,语气带着一丝凝重:“尊敬的命运三女神,我想知晓,世界之中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?那漫天玄黄云朵,又究竟是何物?”
听到奥丁发问,兀尔德缓缓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声音苍老而平静:“我们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。这一切,似乎不在命运掌控之中,却又早已注定在命运之内,连我等也无法看清全貌。我们只知道,那一朵朵玄黄云朵,乃是奥尔劳格的眷顾。”
“奥尔劳格的眷顾?”
奥丁心神猛地一震,不由再次转头,望向那片浩瀚的功德云海。
奥尔劳格,便是这方世界对“天道”“天命”“万物主宰”的称呼。长久以来,奥尔劳格只存在于诸神传说与意念之中,从未真正显化过力量,所谓“眷顾”,更是奥丁闻所未闻。
“奥尔劳格的眷顾,究竟是什么?”奥丁沉声追问。
兀尔德缓缓道:
“奥尔劳格的眷顾,便是来自万物主宰的恩赐。每当有人、神、巨人,做出对奥尔劳格、对世界本源大有裨益之事,奥尔劳格便会降下眷顾。
得到眷顾者,将获得世界气运加持,好运随身,可得神兵利器,可直接成神,可飞速提升力量……妙用几乎无穷无尽。
便是我等命运三女神,也是今日方才知晓,奥尔劳格竟真的会降下眷顾。”
“奥尔劳格的眷顾……”奥丁喃喃自语,心中震撼难以言喻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世上竟还有这般无上机缘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不止他没有想到,就连一手促成此事的菩提,起初也未曾完全明白其中缘由。
真相其实很简单——
洪荒天地之中,圣人教化众生、化解因果、延缓量劫,便可得无量教化功德。
菩提滋养世界之树、稳固世界根基、建立轮回秩序,实质上正是延缓了诸神黄昏的到来,挽救九界于覆灭边缘,自然引动天道,降下玄黄功德。
除此之外,此方世界本也该有功德降下,只是诸神自诞生之日起,便以各种方式与天道纠缠绑定,浑然一体。他们所作所为,皆在天道框架之内,天道无从分辨善恶功过,自然不会降下功德。
反倒是菩提这域外之人,身无羁绊,道不属此界,却行此逆天济世之举,方才引动天地第一次降下如此浩大、如此醒目的无上功德。
也正因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,才会天象异变、万灵震动、诸神惊疑,让整个九界,都记住了一个全新的名字——
轮回之主,菩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