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6月中旬，陆程昀的第一场比赛来了。
是省里的一个大学生田径邀请赛，不算很大，但对他来说很重要。这是他进入大学后的第一次正式比赛，教练说如果成绩好，以后就有机会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。
比赛前一天晚上，他来宿舍楼下找她。
她下去的时候，看见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他把那个东西递给她。
是一块巧克力。
“比赛的时候吃的？”她问。
他摇摇头。
“给你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给我的？”
他点点头。
“明天比赛，你来看吗？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想让我来？”
他笑了。
“想。特别想。”
她也笑了。
“好，我去。”
他松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把巧克力收起来。
“陆程昀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紧张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有一点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别紧张。你一定行的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是陆程昀。”
他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阮鸢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你这句话，比什么都管用。”
比赛那天，她去了。
体育馆里人很多，到处都是运动员和观众。她找了半天，才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。
比赛开始前，她看见他在跑道上做准备活动。
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，背上是他的号码——1023。
她盯着那个号码，看了很久。
1023。
她会记住这个数字。
永远记住。
广播响起，男子五千米比赛即将开始。
运动员们走上起跑线。
她看见他站在人群中，不高不矮，但站得很直。
枪响了。
运动员们冲出去。
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
她数着。
第四圈，他开始加速。
第五圈，他超过了前面的人。
第六圈，他跑到了第二的位置。
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第七圈，第八圈，第九圈。
最后一圈。
他冲刺了。
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，她跳了起来。
他拿了第一。
全场欢呼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在终点线处跪下来，大口喘气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四处张望。
她知道他在找她。
她站起来，朝他挥手。
他看见了。
他笑了。
隔着那么远的距离，她还是看见了他的笑。
那天晚上，他打电话给她。
“阮鸢，我赢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知道，我看见了。”
他在电话那头笑。
“那你开心吗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开心。”
“为什么开心？”
“因为你赢了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：“阮鸢，你知道吗，我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，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她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他说：“我在想，你在看。所以我不能输。”
她愣住了。
他继续说：“你在看，我就必须赢。”
她握着手机，眼眶红了。
“陆程昀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真傻。”
他笑了。
“傻就傻吧。”
那天晚上，她躺在床上，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你在看，我就必须赢。”
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比赛结束后，他拿到了奖金。
两千块。
对他来说，这是一笔巨款。
他请她吃饭。
在后门最好的那家餐厅。
她看着菜单上的价格，有点心疼。
“太贵了，换个地方吧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换。就这儿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有奖金吗？省着点花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奖金就是用来花的。”
她瞪他。
他笑得更开心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吃了很多。
牛排、意面、沙拉、甜点。
她吃得有点撑。
他看着她。
“好吃吗？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吃完饭，他送她回宿舍。
到楼下，他突然说：“阮鸢，我给你买了样东西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她打开。
是一条手链。
银色的，很细，上面挂着一颗小星星。
和她之前那条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“你手上那条，是我送你的第一条。这条，是我送你的第二条。以后每次比赛赢了，我都送你一条。等到老了，你手上就会有很多很多条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陆程昀……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阮鸢，我会一直跑下去的。一直赢下去。一直送你手链。”
她点点头。
眼泪流下来。
他伸手擦掉。
“别哭。”
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又哭了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两条手链都戴在手上。
看着它们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像两颗星星。
像他的眼睛。
六月下旬，考试周到了。
她每天都在图书馆复习，他就来陪她。
坐在她旁边，安安静静地看书。
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然后继续低头。
她问他：“你不复习吗？”
他说：“体育生不考理论。”
她瞪他。
他笑了。
“骗你的。考，但没你们那么多。”
她继续低头看书。
他继续看她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忍不住了。
“陆程昀，你能不能别看我了？”
他笑了。
“不能。”
她瞪他。
他笑得更大声了。
旁边的同学看过来。
她脸红了。
低下头，假装不认识他。
他在旁边偷笑。
那天晚上，复习到很晚。
图书馆闭馆的时候，已经十点了。
他们一起走出来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他没带伞。
她也没带。
两个人站在门口，看着雨幕发呆。
“跑回去？”他问。
她看着他。
“跑？”
他笑了。
“嗯，跑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他拉起她的手。
“走！”
他们冲进雨里。
雨打在脸上，凉凉的。
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因为他握着她的手。
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，两个人都湿透了。
他看着她，笑了。
她也看着他，笑了。
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她伸手，帮他拨开额前的湿发。
他愣住了。
她收回手，脸红了。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阮鸢。”
她抬起头。
他看着她。
“你真好看。”
她低下头。
他笑了。
“进去吧，别感冒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转身上楼。
走到二楼，从窗户往下看。
他还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方向。
雨还在下。
他浑身都湿透了。
但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她朝他挥挥手。
他也挥手。
然后他转身，跑进雨里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心里暖暖的。
考试结束后，暑假快到了。
他问她暑假有什么安排。
她说回老家，陪外婆。
他点点头。
“那我也回老家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家在哪儿？”
他说了一个地方。
离她老家不远，坐火车两个多小时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么近？”
他笑了。
“嗯，很近。可以去找你吗？”
她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有期待。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送她回宿舍。
到楼下，他抱住她。
“阮鸢。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“嗯？”
“暑假我会想你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松开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每天给我发消息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上去吧。”
她转身上楼。
走到二楼，从窗户往下看。
他还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方向。
她朝他挥挥手。
他也挥手。
然后他走了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暑假我会想你的。”
她笑了。
她也会想他的。
每天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