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章 万一他嫌我脏呢(1 / 1)

锁春深 糖冬瓜 1057 字 11小时前

“宁北苦寒,若没有锦娘舍命相互,我定然无法活着回来。”

陆辞安握住宋词兮的手,不断地用力,因为担心锦娘而有些失控。

“流放路上,风雪交加,我身子弱禁不起折腾,害了风寒,倒在雪地里,是锦娘用木板拖着我,将我带到了宁北。”

“你可知从平京到宁北有多远?”

“三千里地。”

“刚到那边,监差有意为难,一天只给我们一顿饭吃,锦娘便只喝水,把省下来的都给我吃。”

“做苦力的时候,我们两个人的活儿,她一个人扛下来,生怕我跌了身份。”

“我记得最深的是那次暴雪,我被差遣去军营写文书,回来的时候迷路了。我走了许久,始终找不到路,几近绝望,就在我想着以雪丧身倒也干净的时候,锦娘找到了我。”

“她将一张热饼给我,说要是我出事了,她也不活了。”

“回到家,我见她疼得厉害,扯开她衣服,看到肚皮上烫出好多血泡,她为了让我吃上一口热的,竟将刚出锅的饼贴着肚皮揣怀里了。”

……

疼!

宋词兮一边揉着僵硬如冰的腿一边听着陆辞安说。

她听得清清楚楚,然后就更疼了……

陆辞安已红了眼,他甚少如此的,而这泪是为锦娘流的。

宋词兮却在此刻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,那是天成二十年科举过后,这位尚未袭爵的定安侯府大公子高中探花,名动天下。

那时她与他已经订亲,在妹妹的鼓动下偷偷跑到街上,正看到十几个年轻穿着绯红的罗袍,帽插金花,迤逦而行。

人说‘探花’一定是这些人中最为俊美的那个。

于是她一眼看到了他,端坐在高头白马之上,唇角含笑,俊雅如仙。

少女情动,便在那一刻。

而经历这场祸事,他眼角眉梢已然没有了少年成名的得意之色。

至于她,三年磋磨,只怕也没了当初的娇俏。

不能说不遗憾。

“锦娘她待你极好。”宋词兮面露一丝丝苦涩。

“恐要让你受一些委屈了。”陆辞安略有忐忑。

宋词兮反握住陆辞安的手,“锦娘于你有恩便也是于我有恩,我自当如此。”

说罢,她让凤喜收拾东西。

凤喜急着想说什么,但宋词兮冲她摇了摇头。

等陆辞安一离开,凤喜立马绷不住了。

“姑娘,您睡在有火龙的炕上尚疼得受不住,何况去西偏院那冷屋。您应该让姑爷看看您的腿,他看了就知道您为他受过什么苦了。”

宋词兮轻叹,“他看了会难受的。”

凤喜还是气不过,但又怕说出来的话让姑娘伤心,还是听话地去收拾了。

凤喜刚收拾妥当,陆辞安抱着崔锦也就来了。依旧用大氅裹着,生怕着了风,等到进屋,才将她头上的帽子摘下来。

然后,宋词兮看到了崔锦的脸。

一张深褐色的脸,隐隐透着红,像是裹着一层土,颜色很不均匀。皮肤干燥起皮,嘴唇也裂着,因为瘦,两个颧骨隆起像小山,眼窝深陷,一双眸子也是无精打采。

她看到了她,挣扎着要下来。

“侯爷,放奴婢下来,奴婢该给夫人行礼,咳咳。”

“不必行礼。”

“我是奴婢,岂敢坏了规矩。”

“我与你说过了,你自此后不再是奴婢了。”

二人姿态亲密,这话更像是私语,但宋词兮听得清清楚楚。

这便是陆辞安对锦娘的态度,她不再是侯府的奴婢,至于是什么,宋词兮不想深想。

不觉外面竟下起了雪,风也急切地吼着,宋词兮让凤喜扶着她,强撑着僵如冰柱的腿往西偏院走。

宋家以医术立家,祖父曾入太医院,官至院判。因未治好得了绝症的容妃,在容妃去世时,皇上悲痛之余将包括祖父在内的六位太医全部处死。

她母亲怕皇上哪日觉得没有杀过瘾,还要杀这几位太医的家眷,于是亲自找到定安侯府。

以她爷爷曾救过老定安侯的性命这份恩情要挟,让陆辞安娶她。

那年陆辞安参加科举得了甲等,只等殿试之后飞跃龙门,然后袭爵,可谓春风正得意,多少官宦重臣盯着他,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,而侯府也不同意这桩婚事。

可陆辞安第二日便去了宋家提亲,他说他们陆家最重恩义,既能报这份恩情就绝不推诿。

然后,她嫁给他。

新婚夜,当盖头掀起,他见到她,满脸欢喜,说自己原是为报恩,却不想娶了个小仙子。

婚后,他宠她爱护她,只要衙门没事,便回家来陪她,三年恩爱时光,他未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。

“词兮,我陆辞安起誓,今生唯你一人,绝不辜负。”

若没流放这三年,她便还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。

陆辞安身边不会有一个锦娘,她也不会……

突然肩头好疼。

那人拥着她,发着狠咬住她肩头,直到咬出血,然后用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:“记住,你身上有我的痕迹。”

宋词兮脚下突然一软,栽到地上。

“姑娘,您怎么了?”凤喜忙放下东西去扶宋词兮,“呀,你嘴角怎么出血了?奴婢这就去喊姑爷!”

宋词兮忙拉住凤喜,“我,我没事。”

她让凤喜扶她起来,强压下胸口那股血气,然后继续顶着风雪往偏院走。

“想求我救陆辞安?”

“你拿什么求我?”

“又或者你觉得我想要什么?”

那个人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,可在宋词兮眼里却如同妖魔。

他掐着她下巴,享受着她的战栗和无助,然后狠笑道:“不如,你把自己给我吧。”

一年后,那人腻了,这才践行诺言。

接着陆辞安的案子重审,一个月后平反,三个月后他回京。

“凤喜。”她喊了一声凤喜。

“姑娘,怎么了?”凤喜担忧地问。

“我该告诉侯爷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不想告诉他,万一他嫌我脏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