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:小叔(1 / 1)

陆弱狡黠一笑:“嘿嘿,我骗人的,我才不怕黑。”

她话说的时候从周霆深手上拿走了蜡烛。

“小叔,我们走吧。”

陆弱贯彻骑士精神,将手电筒的光贴心落在周霆深身边,自己则是在前面开路走。

然,她这份窃喜的表情很快在脸上凝固。

手搭在门把上,拧了俩下,门没开。

又拧俩下,门还没开。

陆弱摸摸额头回头尬笑来:“小叔,我好像把我们反锁在储物间了。”

反复拧了门把,都是没反应,陆弱直接拍门远距离呼叫周聿礼。

哪料,他也没钥匙。

“不是,”绷不住了,陆弱现在原形毕露:“周聿礼,这不你家吗?没有钥匙怎么可能?”

“谁没事会上心储物间的钥匙。”周聿礼对她也是没有要让的态度。

“倒是你,我请问呢,你是怎么做到自己反锁自己的?”

周聿礼问得一针见血,陆弱即刻哑言。

也憋了半天,她除了把自己的脸憋红外还是没找到理由去答复。

周聿礼:“算了,你照顾好我小叔,我找人来开锁。”

话音落,他就走了。

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远,这里越发只有风雨声的宁谧。

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,陆弱就。

根本不敢看周霆深,因为丢脸。

眼神一会望向西北角,一会看向窗外,就在她寻觅下一个点位时,耳畔听到声音。

周霆深灼灼目视仅离自己几步远的人:“你喜欢周聿礼吗”

他问得直白。

“不喜欢。”

一直沉浸在自我尴尬气氛里,陆弱还没来得及认真咀嚼问题就嘴巴比脑子快一步抢先回答了。

也稍后,她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
眼前人姓周,是周聿礼的小叔。

陆弱脑子高速思考着弥补的办法,哪料越急越出错。

她说:“感情嘛,其实共处一室长时间培养培养也能出,就是。”

就是什么啊就是?

都摊上长时间培养这几字了,不就摆明了说我对你侄子没有丝毫的心动点。

话里话外说周聿礼魅力低!

问题还没解决,又来一个,陆弱欲哭无泪,干脆缄默,这样至少话说错得少。

可贼老天似乎就非要让她把出糗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一道闪电迅疾而来,正对着储物间窗户的树被劈得着火了。

火舌犹如“跐溜”的爆竹烟花般,席卷了树,“噼啪噼啪”,让人分不清是火声还是雨点风声。

周霆深本想细究着,可现在在他视野里的是女孩六神无主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。

“火,火,火。”

陆弱的声音极尽颤抖,

火出现得快,被雨水浇灭得更快。

失去火光的遮掩,树的炭黑跃然眼前。

一如。

高中时自己的家被烧得炭黑。

然后一家四口只有自己幸存,其余人被呛死。

“脸,”过去的回忆如洪水夺堤而来,陆弱仓惶地摸着自己的右脸,“痛,我的脸好痛。”

“我的胳膊,胳膊······”

当时陆弱的父母带着弟弟跑了,跑前怕火肆虐到外面,特地将门反锁。

可,当时陆弱还在屋内。

火引燃一切可燃物,陆弱逃跑过程中被燃着的木柜砸到身体。

猝不及防,她倒地了。

手臂痛,脸上被灼伤的也痛,可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一切。

陆弱扭动身躯逃开了压在身上的木柜,也没有半分犹豫,从卫生间的窗户一跃而下。

富贵险中出,四楼跳下没摔死,还成为家里唯一逃生成功的。

但身上烧伤右脸毁容。

过去的痛苦此刻复写,陆弱从苍白神色到惊恐流泪。

而这幕,被周霆深收入眼底。

指尖若无似有地敲打着轮椅上的扶手,眸色忽明忽暗变化中,轱辘的驱动声响了。

一点一点,周霆深靠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人。

“你怕火。”他用陈述的方式道出既定事实。

“我。”陆弱想说什么,可眼泪已淹没所有的话。

抬不起头,也不愿抬起头,陆弱只抱紧自己的身体一再地哭。

但,她真不是个好哭的性子。

当年发生火灾,作为家里仅剩的幸存人员,仅高一生的陆弱有条不紊处理丧事。

中间,她一滴眼泪都没落下过。

就连在殡仪馆即将火化送别时,神情还是淡淡。

这般,她又招致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诽议:皆说她冷血无情:

死了爹死了妈,一家子就剩她一个居然不表露一丝一毫悲伤,都要火化以后连肉体都不存在,还不掉眼泪,当真的冷血无情喂不熟!

丧事解决,陆弱再度返回学校继续学习。

她就像个没事人似的,以前做什么,现在继续做什么。

这种情况,又让她周边的同学开始对她议论:

家里都只剩一个人了,怎么敢吃好喝好睡好?

未成年和社会人的最大区别就是不会妥善遮掩恶意。

他们见陆弱家里死到只剩一人的孤立无援,见她毁容后丑的模样,开始恶意展露。

轻微的情况是怪异眼光凝视,严重的,是一群人堵着她的路笑嘻嘻说:

“丑八怪,你知道为什么一家子就你能活下来吗?因为丑人多作怪,上帝见了都害怕。”

“喂,丑八怪,你破相了,脸上的疤好丑,这胳膊上也有伤!你说你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?”

“隔条路,有个傻子正好没老婆,要不你以后就嫁给他吧!”

“不然,你就没人要了。”

······

“陆若。”周霆深唤她名字。

但,唤的不是陆弱。

可不管怎么样,是将她从过往拉回现实。

“别哭。”身居高位向来不必哄人,周霆深话说得尤其僵硬。

过了会,他又柔缓态度。

只是他终究从未哄过人,思索半天,他对陆弱的解决方式就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方帕。

周霆深向前移动身子,用手帕轻轻擦拭了小姑娘的泪水后,说:“别怕。”

淡淡的薄荷青松香,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味?

脑子浑浑噩噩已成一团浆糊,陆弱无从思考,只得接过眼前的慰藉。

“我知道的,我就是。”

陆弱想正常声音说话,奈何哭的人说话就会一抽一抽。

意识到自己又是失态,陆弱匆忙声音:“抱歉。”

她双手捂脸,试图用一叶障目的方式遮掩自己的尴尬,不料夺眶而出的晶莹润湿手面后,又随着地引力,堂而皇之地在周霆深面前坠落。

渺小又无声,即使这样,周霆深还是瞧见了陆弱的泪珠在地板上溅起水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