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餐桌上。
林宁和汪慧说了汪皓被抓的事。
汪慧没有说什么,但林宁看到了她握紧筷子的手僵硬了。
“你不用担心,他算是未遂,最后顶多就是拘役,不会真坐牢的。”
汪慧手上的动作放松了一些。
林宁:“我这两天去二连玩一玩,有同学在那边叫我呢。正好,我不想出汪皓的谅解书,让他们着急上火去吧。他们要是骚扰你,你就说……”
“行了,”汪慧打断他的话,“我还用你教?”
林宁嘿嘿笑着,哄汪慧开心,
吃完饭,林宁收拾了一下东西,打过招呼后就出门了。
车从国道拐出去。
他开得很稳,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。确定没有尾巴,才从一条草场间的土路扎进去。
在荒滩和盐碱地来回穿插着绕了一个大圈子。
一个多小时后,他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机井房边上。
这里距离煤场西区直线不到五公里。
林宁从后座拽出背包,打开拿出无人机。
还是林宁在燕京冲动消费买的呢。
试飞、检查性能、调整参数。
这几天,林宁决定就车吃车睡,和他们死磕到底了。他只要查出他们到底干什么,一个也别想跑!
Air3官方号称20公里,但只要六七公里不断连,林宁就很满意了。
看着屏幕里的图像,满意的吹了个口哨。
向着煤场飞去。
画面里,煤场像一块被劈开的黑色伤疤,嵌在灰黄色的草原上。
他主要看西区。
调度楼、堆场、铁路专线、卡车转运处……
白天不指望拍到证据,他要的是地形。
屏幕上每扫过一个角落,他就在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上画一道。
线条歪歪扭扭,只有他自己看得懂。
——这里是门。
——这里有灯。
——这条路通哪……
十三分钟。
林宁把无人机召回来,落地的那一刻,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充电,放飞,召回。
两次过后,天黑了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后脑勺靠在座椅头枕上,闭眼过了一遍脑子的图。
今天先探探,不急。
从副驾摸出两桶泡面,就着保温杯的热水对付了一口。
吃完,把座椅放倒,定闹钟。
午夜十二点。
林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没有缓冲,身体直接从躺平切换到待命状态。他把车往前开了三公里,停在一片盐碱洼地里。
换衣服。
黑色防风冲锋衣,黑色工装裤,防晒巾包住头和脸,只露眼睛。
登山鞋里,插了一把老蒙古匕首。
他站在车边,活动了一下身体。
两公里。
他需要用这两公里把心率压下去,调整好状态。
煤场没有围墙。
最外侧几条铁路专线轨道上,还停着几列运煤车皮,灯光明亮。
林宁只好又往北面绕了一小段,从停着的列车连接处钻过去。
煤灰味灌进鼻腔,又苦又涩。
过了铁路,是几座巨大的煤山。
他贴着煤山的阴影游走。
有灯光,停。
有人声,绕。
二十一分钟。
西区调度楼。
汪皓就是在这里上班。
负责调度各个车队和堆场工作人员的排班和分运任务。
楼里灯火通明,有人进进出出。林宁没打算进去,他绕到楼后,在一堆废弃的枕木后面蹲下来。
既然用得到汪皓,那应该就是用得到排班的便利。
林宁看了眼表。差一刻一点。
二班的人陆续回来打卡。
三班的人开始进场。
他蹲在阴影里,一个一个数过去。
——浅红、还是浅红……
没有深红色,也没有看到那天在西场门口看到的那几个人,林宁也没有失望。
本来今天就是探路的。
三班的人领了任务,开始分散往各堆场走。
林宁远远缀着,跟到今晚分配的值堆区。
左右看看,他找了一个视野好的煤堆,爬上去,趴平。
刚随意的扫了一眼,林宁眼神一定。
红的发黑的名字映在他瞳孔上——赵高树。
掏出小望远镜,果然,被卡车挡着的几个人,就是那天看到剩下的那些人。
他们和三班的几个小组长嘻嘻哈哈的互相让着烟。
差五分钟一点。
新的煤列进站,三班的人赶紧启动卸车设备,轰隆隆响了十几分钟。
煤炭倾泻而下,粉尘飞扬,视野内一片模糊。
车皮卸空,被牵引车拖到停歇场地。
林宁看到那七个人动了。
林宁赶紧轻手轻脚的爬下来跟上。
他们开五辆电动板车,驶向停好的空车皮。
开始“打扫”。
这是老传统了——扫车厢残余的煤渣,拿回家烧。林宁小时候见过。
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林宁知道他们肯定不是要弄煤渣,现在就等着了。
不到半个小时,站在外围放哨的两人,往车厢聚拢。
不多时,五辆板车驶了出来。
上面堆得高高的,盖着一层新煤渣。但煤渣下面是压得方方正正的东西,边缘露出来——
像木板。
林宁精神力全力倾泻,穿透那层薄薄的伪装。
压得整整齐齐的胶带。
下面,是花花绿绿的卡通包装。
小猪佩奇。
海底小纵队。
他见过。
林宁惊愕的睁开眼睛向他们看去。
离京前,那三个混混家里搜出来的,一模一样。
所以,他们是贩D?
车是从蒙古发的,也就是跨国运D。放煤列里,也是人才,总不能火车停口岸,让缉毒犬一点一点嗅吧,而且还有煤炭焦油那种粉尘和刺鼻的味道。
50克,就是死刑。他目测了载重,脑子里飞快换算。
这五车是多少个50克?
林宁躲在小小阴影角落里,没动,心跳的太响了,在他耳边像是打雷。
他捂住脸,几秒钟后,手慢慢放下,眼里都是怒火。
这些人,都要死!
吴展木的死,在这一刻,林宁无比确认,绝对是人为的。
他站在原地,等了半个小时。
没人回来探查。
林宁转身,原路撤出。
来时花了二十一分钟。
回去用了十一分钟。
他几乎是跑出煤场的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林宁往后靠在座椅里。
煤灰蹭了一身一脸,他没管。
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打110?
别闹了,何常成在这条线里。
打给李峰?
小民警,跨省转警,黄花菜都凉了。
打二连?
他连二连有没有他们的人都不知道。
陈智?他是国安的,不对口啊。
感慨着人到用时方恨少,然后林宁没有停顿的拨通了陈智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