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青随意扫了一眼，然后——眼神定住了。

他站起来，盯着郝宏手里那块鸡蛋大的黑石头，愣了两秒。

“给我看看。”

郝宏递过去。

胡青接过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又掏出放大镜，对着光看了半天。

然后他抬头，看向郝宏：“哪儿找着的？”

“林子找着的。”

胡青转头看林宁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你找着的？”

林宁点头。

胡青张了张嘴，愣是没说出话。

他看看石头，又看看林宁，再看看石头，最后把石头往郝宏手里一塞，转身就走。

走了两步又回头，憋出一句：

“我跑了八年，头一回见新手第一天就捡着的。”

那语气，酸得跟泡了三年老陈醋似的。

郝宏还没反应过来，只顾着问：“胡哥，这值钱不？”

胡青没好气：“普通球粒陨石，品相一般，但块头还行。遇到喜欢的，三五万随便卖。”

郝宏不可置信，只觉得膝盖有点酸软。

“三……三五万？！”

他低头看看手里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，又抬头看看胡青，眼神里写着“你他妈逗我吧”。

胡青没说话，就看着他笑。

郝宏把石头举起来，对着光看了半天，然后突然蹦起来。

“卧槽！！这完全就是地上捡钱啊！胡哥，贺哥，你们还上什么班啊？！”

贺国庆推了推眼镜，从兜里默默掏出自己那块宝贝疙瘩——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，举到郝宏那块旁边比了比。

他看看自己的，再看看郝宏那块，再看看自己的。

然后他把石头塞回兜里，推了推眼镜，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。

郝宏在后面喊：“贺哥你咋走了？”

贺国庆头也不回：“我去捡钱，争取早日不上班。”

林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。

郝宏自兀抱着那块石头，手都在抖，听别人的故事时只觉得羡慕了，真发生在自己身边，他满心都觉得不可思议，跑几个小时捡块石头，怎么就：“三五万……三五万……”

林宁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收了神通吧。”

郝宏压着声音，但压不住：“林子，三五万啊！你捡的！你发了！”

林宁尽力压着嘴角，用金手指直接“捡钱”，这是第一次，以前还要等，现在这种及时兑现的冲击感，爽！！

下午五点多，太阳开始往西沉。

胡青看了眼天色：“明天去阴坡那边看看，来回两百多公里。今晚扎营，明早直接过去。”

郝宏眼睛亮了：“露营？在戈壁滩上露营？”

“怎么，不敢？”

“敢！太敢了！”郝宏转头看林宁，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，看，我准备的东西这不就用上了吗？

天黑之前，两辆车开到一处背风的洼地。

扎营，生火，烧烤。

郝宏把带的牛羊肉、烤架全掏出来。

胡青笑了：“哈哈，你这准备的，对头！”

“那必须的！”

贺国庆拿出一瓶白酒，给每人倒了一杯。

肉烤得滋滋响，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，谁也没急着说话。

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。

郝宏仰着脖子看天，看了半天，突然说：“卧槽，这么多星星？”

林宁也抬头。

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空，银河横在头顶，清晰得能看见中间的暗纹。

两人就那么仰着脖子，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
郝宏突然问：“林子，你说这星星上面，有没有人也看着咱们？”

林宁想了想：“有的话，他们肯定在猜——那个傻子脖子仰那么高，不累吗？”

郝宏踹了他一脚。

火堆旁一阵笑。

酒过三巡，郝宏又凑到胡青旁边：“胡哥，你们这行，真有发大财的吗？”

“有。”胡青喝了口酒，“前年阿拉善有人捡到一块月球陨石，卖了二百多万。”

郝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
“还有更狠的。”贺国庆推了推眼镜，“新疆有人捡到一块火星陨石，卖了五十万美金。”

“五十万美金？！”

郝宏转头看林宁，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。

林宁也被震了一下。

二百多万人民币，五十万美金……

就一弯腰，一块石头的事？

这哪是捡石头，这是捡钱啊。

胡青看着他那副样子，笑了。

他慢慢喝了口酒，把杯子放下：

“年轻人，你知道这行有多少人吗？”

郝宏一愣。

“全国上下，少说几千人。”胡青伸出两根手指，“二十多年，靠陨石发财的，两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
郝宏的笑容僵住。

“我跑了八年。”胡青拍了拍自己那条旧裤子，“八年，最值钱的一块，卖了四万。”

贺国庆点头：“我七年，最高八千。”

郝宏看看两人，又看看林宁。

“那些网上传的，谁谁发财了，是真的。”胡青说，“但你们没看见的，是几百几千个没捡到的人。”
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

郝宏低头看看怀里那块石头，小声说：“那今天林子这块……”

胡青笑了：“他是运气好。”

林宁没说话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几个人就起来了。

简单吃了点东西，两辆车继续往西北开。

一个多小时后，到了贺国庆说的那片阴坡。

满地碎石，风化层厚。

胡青下车看了看，眼睛一亮：“有戏！”

郝宏已经冲出去了，弯着腰在地上翻。

林宁没急着动。

他闭上眼睛，把精神力放出去——一根，两根，三根，像触手一样往四周延伸。

二十米外，有东西。

走过去，蹲下，拨开碎石——拳头大的一块，黑褐色，熔壳完整。

林宁嘴角翘了一下，塞进背包。

十米外，又有。

这次小一点，但品相更好，气印清晰得像指纹。

塞包里。

继续走。
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
一块，两块，三块……

到第五块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
林宁站起来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像有人在里面钉钉子。

不行了，爽了，也废了。

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，拧开水壶。

脑袋疼，但心里美。最大那块，比昨天那块还大一圈。

远处，郝宏还在那儿撅着屁股翻。

“啊！！！”

一声尖叫。

林宁抬头看去，郝宏蹦起来了，手里举着一块石头，跟抽风似的原地转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