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宁眉头紧锁,掏出手机,打开通缉令网站。
信号不好,网页加载得很慢。
他举着手机,眼睛快贴到屏幕上,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。
搜索——
【B级通缉令:李梅,女,34岁,涉嫌重大刑事案件:杀害丈夫张某某、公公张某,重伤婆婆王某某,携女潜逃。悬赏五万元。】
林宁盯着屏幕,愣住了。
杀害丈夫、公公?重伤婆婆?
他退出网站,打开社交媒体,输入关键词“李梅+地名+杀人案”。
一条条帖子跳了出来。
【我是隔壁村的,这事我知道。李梅嫁过来八年,被打得没一天好日子。她男人是个赌鬼,喝醉了就打她,拿皮带抽,拿烟头烫。她公公更不是东西,半夜踹她房门。报警?报了有用吗?人家派出所来调解两句就走了,回去她被打得更惨。】
【她娘家人收了彩礼不管她,就当没这个女儿。她跑过两次,被追回来差点打死。后来怀了孩子,以为能好点,结果她男人连孩子都打。那小姑娘才三四岁,就被她爸揪着头发摔。】
【李梅那天是实在忍不下去了。听说她男人要把女儿卖给人贩子,她抄起刀就……唉,换我我也砍。】
还有一条评论点赞很高:
【我见过她,老实巴交的一个女人,话都不敢大声说。她婆家是村里一霸,没人敢惹。能把她逼到杀人,你们想想那得是什么日子。】
林宁一条一条看完,手指缓缓僵住。
他尊重法律,敬畏规则,更明白这个国家之所以安定,是因为法理昭彰、善恶有报。
可他也清楚,这世上有些恶,是法律无力的;有些痛,是忍耐换不来活路的。
法是底线,却不是唯一的尺子。
他心里,有自己的一杆秤。
这片土地从来都崇尚反抗——反抗压迫,反抗欺凌,反抗把人往死里逼的恶。
李梅,她只是在保护自己,保护怀里那个,会把奶疙瘩掰一半分给她的小女儿。
林宁抬头望向远处。
李梅正蹲在牛群旁,用手帕沾水给女儿擦脸。
小女孩乖乖站着,眼睛亮晶晶望着妈妈。
擦完脸,李梅掏出奶疙瘩递给女儿,小女孩掰成两半,塞回妈妈一半。
李梅愣了愣,笑着放进嘴里。
林宁站在原地,看了很久。
可能是目光停留得太久了,李梅忽然抬起头,朝这边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李梅的脸色骤变,一把抱起小女孩,往后猛退,躲到一头牛身后,她死死盯着林宁,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恐惧。
慢慢的,李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看着林宁握着手机的手,眼神一点点变得绝望,带着哀求。
小女孩被抱得太紧,不舒服地扭了扭,小声喊“妈妈”。
李梅没动,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,整个人躲在牛后面,只露出半边脸,死死望着他。
林宁和她对视着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他先移开了目光。
低下头,盯着地上的一块石头看了几秒。
没有举报,没有揭穿。
他选择转身离开。
走出去很远,他忽然停下来,站了一会儿。
风从荒原上吹过来,带着草和土的味道。
他没有再回头,径直走向停车的方向,开车直接返回二连市区。
街上人来人往,有的光鲜亮丽,有的落魄潦草。路边还有几个小屁孩追逐嬉闹,笑声传出去很远。
林宁把车停在路边,静静看了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,转动方向盘,往另一个方向的老城区驶去。
赚钱不能停。
这片巷子比刚才那片更暗、更杂,好几根路灯能清楚看到灯泡都是碎的。墙根下堆着杂物,空气中飘着一股混杂着烟酒与尿骚的味道。
越往深处走,来往的人越少,气氛也莫名压抑了几分。
林宁放缓脚步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拐角时,脚步猛地一顿。
前面的岔路口,拐过来两个男人。
两个其貌不扬,但气场不同寻常的男人——黑红色的光晕闪烁。
【黄泽无业】
【李响无业】
这两个男人明显的也是随时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人,他们看向林宁的时候,林宁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被针对的打量还有一种危险的气息。
林宁目光划过二人,继续往前走。
往前是一条直路巷子,黄泽和李响本来就在他的前方,无形中,反而形成了林宁跟着他们的局势。
林宁无法,只好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,这才拉开距离。
林宁蹲在原地,精神力却像鱼线一样,粘在黄泽他们二人身上,向前延续。
出了这条巷子,两三栋极破旧的楼房围成的空地,里面很多建材堆积着。
西边阴影里,靠着四个男人。
没有多余动作,没有大声喧哗,只是安静地站着,可那股紧绷、冷硬、随时准备动手的戾气,隔着十几米都能让人头皮发麻。
而他们的头顶,齐刷刷亮着——
四团浓得发黑的深红。
黄泽和李响迎向那四个人。
林宁暗骂,自己这是什么狗屎运气?
林宁已经接近这个巷子口了,是原路返回,还是硬着头皮走过。
他“看”到黄泽有些疑惑加警觉的看了过来,艹!
不走也要走过去了,不然心虚的太明显。
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逃犯。
精神力的回馈里,满是危险的警告,他们身上那种沾过血、见过命、随时能翻脸杀人的气息。
这不是他之前那种单打独斗的小角色,这是团伙。
其中一个男人叼着烟,眼神阴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——那里鼓鼓囊囊,明显藏着东西。
另一个人对着手机快速打字,嘴里还在和另外几人说话。
林宁“看”到他的嘴型。刚入门的唇语只能分辨出几个词:“货、路线、今晚、人多。”
几个词在林宁脑子里一碰,答案瞬间清晰。
这是走私团伙?!而且运的绝对不是普通的猪脚,不然他们头上的颜色也不会红到发黑。
林宁目不斜视,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看过一眼,径直往两栋楼中间的小道走去。
危险。
极度危险。
他身上的细胞在叫嚣。
林宁即将走出去的时候,那个叼烟的男人,忽然抬起眼,朝他的方向,冷冷瞥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