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渔的手按在ICU的玻璃门上,指尖泛白。
陈智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林宁,又看了一眼江渔。
三秒后,他低下头,手指点击屏幕——
【盯死,不要打草惊蛇。目标关联的所有人,全部查一遍。】
收起手机,往前走了两步,轻声说:“他没事了,会好的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半句:“他救了很多人。”
江渔没回应。
陈智转身走向电梯。
走出几步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渔还站在那儿,肩膀颤抖。
陈智紧紧抿着嘴唇,转身走进电梯。
走廊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声音。
嘀、嘀、嘀。
江渔的眼泪砸下来。
大颗大颗的,砸在手背上,砸在地上。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盯着里面那个人,眼泪一直流,流得满脸都是。
走廊里的心电声滴滴答答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她抬起手,用手背把眼泪擦干净,动作干脆利落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得撑住,我得守着他,等他好。
随后大步往护士站走去。
“我是病人家属。”她声音沙哑,但语气平稳,“能开陪护证吗?还有,后续护理需要准备什么,您跟我说一下。”
护士抬头看她,愣了一下,递过一张单子。
江渔接过来,低头填表。手还有点抖,但字写得很稳。
江渔把表格递过去,又问:“我想陪床,什么时候可以?”
护士看着表格上“未婚妻”三个字,语气软了下来:“林宁现在情况基本稳定,观察一晚没事,明天转到病房就可以陪护了。”
这病患走的是军队特殊绿色通道,护士特意好心提醒:“他会转到高级病房,你明天来要是找不到,过来我给你查。”
“好,谢谢,谢谢!”江渔微微鞠躬道谢。
她又回到ICU门口,往里面看了林宁几眼,攥了攥拳,转身离开。
江渔打车回了林宁的住处,把上次他住院时买的用品,还有一些常用生活物品,打了两个包提在手里。
下楼打车,又折回医院。
她知道ICU不让陪护,可她想离林宁再近一点,更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房里。
江渔在ICU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下,完全没留意自己被勒红的掌心,戴上耳机,开始搜索“无意识病人的护理”。
她学得认真,对着卧床病人的按摩手法、翻身不压管的教程,不时抬手在空中比划练习……
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下来,夜已深。
江渔收起手机,抽出带来的泡沫垫,枕着一个包、抱着一个包,就在走廊的地上准备休息。
她其实不困,却逼着自己睡——明天,还要好好照顾林宁。
第三天。
天彻底亮开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落在病床边上。
心电监护仪平稳地跳着,嘀、嘀、嘀。
江渔给林宁做完全身按摩,擦了把汗,坐在床边,低头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写笔记。
屏幕上播放着“昏迷病人苏醒后的饮食过渡”,她按了暂停,把要点抄下来。圆珠笔在纸上唰唰响。
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床上的林宁,拿起棉签蘸了水,轻轻给他湿润嘴唇。
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。
又动了动。
然后缓缓睁开眼。
林宁第一眼看到的,是阳光。第二眼,是江渔。
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,暖融融的。她低着头,侧脸安静,专注地写着什么。
林宁张了张嘴,想叫她。
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发不出声。
他动了动手指。
江渔似有所感地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她眼眶瞬间红了。
但只红了一秒。下一秒,笑容在她脸上绽放,她赶紧站起来,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,随后转身去倒水。
动作一气呵成,没让他看见眼眶里的东西。
水倒回来,吸管递到嘴边,温度刚好。
林宁喝了两口,嗓子润过来,哑着嗓子用气声说:“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江渔把水杯放下,“嗓子不舒服先别说话。”
林宁看着她。
她瘦了,眼底青黑,嘴唇有点干,头发随意扎着,几缕碎发垂下来。
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。
林宁想说什么,被她瞪了一眼,又咽了回去。
几个医生鱼贯而入,江渔站在旁边,略显紧张地说:“他昨晚体温三十六度八,凌晨有轻微的抽搐,值班医生应该有记录,排尿正常,无血尿,每小时四十毫升左右。今早心率稳定在七十到八十之间,刚刚我给他喂了水。”
几个医生查体和机器数据综合讨论之后,对着江渔点点头:“病人现在恢复很好,以他刚入院的境况来看,都能说是奇迹了。一会儿再做两项检查看看,要是没有别的问题,接下来就是恢复期了。”
又夸奖道:“家属护理得很好,对病人的恢复有很大帮助。”
江渔轻轻松了口气,没说话,只是看了林宁一眼。
林宁被她看得有点心虚,虽然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。
医生出去后,江渔紧绷的肩膀,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。
她收拾着桌上的笔记,随口说:“王乔和杨伟峰天天问你的情况,都快急坏了,你醒了,我通知他们一声?”
林宁眨了眨眼,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,用气声道:“好……”
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五点。
病房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,两个人挤了进来。
王乔走在前面,手里拎着水果和保温桶。
杨伟峰跟在后面,提着一大袋外卖,进门就嚷嚷:“林砸!爸爸来看你了!”
林宁躺在床上突然心有悔意,不该让这两货来的。
看着俩人,还有他们手里的东西,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。
王乔把东西递给江渔,嘴里念叨着:“弟妹辛苦了,这是疯子老婆炖的汤,给你补补;这水果也多吃点,对皮肤好。我们还买了烧烤和炒菜,一会儿吃点解解乏……”
杨伟峰放下东西,已经凑到床边,上下打量林宁,啧啧两声,阴阳怪气地道:“行啊,抢救十四个小时,昏迷三天,愣是给你扛过来了。”
王乔过来接话茬:“听说你当英雄去了?别的没看到不知道,你一次次进医院,搞到自己需要抢救,倒是可以继承‘猪坚强’的尊号。”
林宁既生气又心虚,心虚不是对着这俩货,他瞟了一眼正忙活的江渔,张了张嘴,发出一点气音。
杨伟峰凑近听:“啥?你说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