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宁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愣了两秒。
他没点开消息,先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。
最后一条是中秋节,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,其乐融融。照片里那个人笑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结果过完节没多久,他就跑了。
林宁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,眼底却涌动着冰冷的嘲讽。
出轨的男人多了,但临了还要把整个家敲骨吸髓,往死里坑亲儿子一把的,也少见。
这是把他当傻子哄?说两句抱歉、两句好话就让他忘掉往事,给他再贴上来的机会?
“呵!”林宁忍不住低笑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蔑视。
他是不是忘了他俩是亲父子了?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血,那样人渣的爹,还指望有一个温良恭顺的儿子?
之前没有空搭理,他自己送上门来。
可惜现在不是时候。
他把手机按灭,扔到床上。走到窗边,看着河对岸的灯。
等腾出手来再说。
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了,河对岸暗下来。
第二天一早,退了房,上车。
继续往南开。
越开越热。
山多起来,隧道一个接一个。每次钻进洞里,耳朵就开始嗡,出来的时候得缓好几秒才能听见声音。
路边的房子也变了样。
木头搭的,架空在地面上,屋顶斜斜的,跟北方完全两个风格。偶尔能看见穿着鲜艳衣服的人走在路边,裙子长长的,头上包着布。
导航播报:前方五百米,进入云南界。
林宁踩下油门。
终于到了。
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涌上一股兴奋——猎场到了。
刚进云南没多久,他拐进第一个服务区加油。
加油站没什么人。
加完油正要走,旁边停过来一辆面包车。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,花衬衫,头发有点长,眯着眼看手机。
林宁目光扫到他时,眼睛一亮。
红名。
颜色还不浅。
掏出手机,点开收藏的网站,把那人的姓名输进去搜了搜——
没有。
林宁皱着眉头,目光重新落回那人身上。
通缉榜上没有,就说明,犯的事还没被警察知道。
用窥因?颜色又没深到那份上。
有点可惜。
看了两秒钟,把对方的脸记住后,刚要转身上车。那人突然抬起头,跟他对上一眼。
“看什么看?”
林宁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。
搁平时,这话他得接一句,但现在刚进云南……
他没回嘴,却直直的盯着那人的眼睛,眉骨下压,眼神不避不闪。
一秒。
两秒。
那人嘴张了张,没再出声。
林宁看对方没有再挑衅,直接转身上车。
后视镜里,那人还站在原地,盯着他的车。
发动引擎的时候,林宁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。
自己只看了对方两眼而已,就被察觉,被质问。
这儿的人太敏锐也太锋利了。
搁燕京,那些红名被他多看几眼,根本不会反应过来。
他踩下油门,车驶出服务区。
刚才那股刚进云南的兴奋劲儿,被这个插曲不自觉的压了压。
一路风光当的上绿意盎然、心旷神怡。
下午四点时,林宁拐下高速。
河口。
城不大,但热闹。街上摩托车比人多,嗡嗡嗡地窜来窜去,有时候三四辆并排挤在一条道上。两边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的,上面除了中文还有歪歪扭扭的越南文。
林宁放慢车速,眼睛扫过街边的人。
蹲在路边的、骑着摩托等人的、拎着东西匆匆走过的、三三两两站在店门口聊天的。
头顶上红名的比例……
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。
来对地方了。
这就是他要的猎场。
旅馆不大,但干净。
林宁冲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,出门觅食。
街上人多,说话声、摩托车声、店里放的音乐混成一片。身边走过的人,有穿着普通的游客,有拎着编织袋的生意人,有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的土人和外国人。
鱼龙混杂。
他找了家街边小店,要了碗越南牛肉粉。等粉的时候,隔着窗户往外看。盘算着吃完趁天没黑好好逛逛。
粉上来,看起来清汤寡水的,但一入口。
汤鲜,肉嫩,粉滑,还有一股说不来上的酸香,开胃而且滋味十足。
林宁立刻甩开筷子,埋头吃起来。
连吃两碗,还有些意犹未尽的从店里出来。
街上人更多了,他沿着街慢慢走,不时的转动着脑袋看着周围的环境和人。
走到一个路口,余光扫到一个人。
蹲在对面墙角,穿件灰扑扑的T恤,手里夹着烟。
深红名。
林宁目光落过去,刚看清那张脸——
那人突然把头扭过来,直直看向他。
林宁一惊。
但他没躲,表情自然又有些疑惑地又看了那人一眼,随后视线转移到街上的其他人和店面上,像一个普通游客一样随意的看着、走着。
余光里,那人还在盯着他。
林宁保持着懒散的步伐,走出去好几米,那股被盯的感觉才消失。
心里松了口气,却也暗暗皱眉——这里的人跟内陆城市里的完全不一样。
太警觉太敏感了。
林宁突然对云南有了一丝具体的感受。
如果他把这里当做可以轻松狩猎的猎场,那他可能会翻车。
在这里讨生活的人,不是羊群,而是食物链上游的豺狼虎豹。
正想着,路边一个五颜六色的小摊撞进眼里。
他走过去,要了杯水果刨冰,边走边吃,越发的像一个普通的游客。
眼睛扫过街上的人。
红名,红名,红名……
入目一半以上都是红的。
虽然大多数只是浅红,但正红、深红的光晕,也时不时就冒出来一个。
挖了一勺芒果冰,慢慢嚼着。
比例这么高,机会多,风险也大。
得想清楚怎么干。
绝不能莽。
脑子里慢慢的确定了方案:
看见深红,先查通缉令。对上了直接电话举报给陈智弄来的那个公安联系人,不用露面,安全、省心。
如果不在榜上,再看颜色值不值得用窥因。值得的话,只在安全的地方看,不值得不安全就直接过。
复杂的不碰。危险的不碰。
首要目标就是安全地把钱赚了,把人头攒了。
他嚼着冰,在心里把这套流程又过了一遍。
回到旅馆,天彻底黑了。
躺床上,和江渔视频腻歪了一会儿。刚挂掉电话,电话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——
黄总。
“林宁,宁远那边出评估报告了。”黄总开门见山,“他专门建了一个数据模型,预估业务扩展速度。报告显示服务器烧钱速度比预期快,A轮融资的4个亿,大概只够烧3到6个月。”
林宁愣了:“这么快?”
“AI行业就是这样。你自己抓紧,3到6个月可能就要开启第二轮融资了。”
林宁知道黄总的好意,“行,我知道了。谢谢您。”
挂了电话,林宁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余额,抿了一下嘴唇。
2000万出头。
离5000万,还差近3000万。
“3到6个月。”他轻轻的呢喃了一句。
从床上下来,走到桌边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,河口的城区地图慢慢铺开。
夜,一点点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