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9章 吾弟可为周旦!(1 / 1)

待张嫣带着孩子离去,明间内的气氛渐渐变得严肃起来。

朱由校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缓缓开口:

“检儿,朕听说了,你在大本堂的学业十分出色,不仅经史策论样样精通,还私下钻研格物之学,可是真的?”

朱由检没想到皇兄连这个都知道,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:

“臣弟……确实略感兴趣,但也只是闲暇时胡乱琢磨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
“不,你做得很好!”

他放下茶杯,目光认真地看着朱由检:

“四书五经,教你明理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之道,是立身之本。而格物之学,探究万物之理,格物致知,乃至制器利用,乃是强国富民之实学。”

“无本则虚,无基则倾,二者相辅相成,缺一不可。你能不囿于成见,涉猎此道,朕心甚慰。”

朱由检认真聆听,微微点头:

“臣弟谨记皇兄教诲。”

朱由校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

“你身为大明宗室,朕的亲弟,自当为天下表率。朕且问你,你如今读书明理,可知自己将来,想做何事?有何志向?”

“志向?”

朱由检被问得一愣,这个问题,他确实从未仔细想过。

之前努力读书、钻研格物,一方面是大本堂师傅要求严格,他自己也确有兴趣;更深层的原因,或许只是希望得到皇兄的认可。

如今被皇兄当面问起志向,竟一时有些茫然。

他皱着眉头,仔细思索了片刻,才缓缓道:

“臣弟……在《大明日报》与一些地方奏报的摘抄中,曾见闻民间疾苦。或水旱连年,颗粒无收,百姓流离;或吏治不清,胥吏横行,小民冤屈难申;或边镇军饷不足,将士饥寒……诸如此类。”

“然,这些都只是纸上文字。臣弟常想,书上说的,与实际情况,究竟相差几何?那些为民请命的清官,那些鱼肉乡里的污吏,究竟是何模样?百姓的真实生活,又是怎样?”

他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渴望:

“若有机会,臣弟……想亲自去这天下走走、看看。看看皇兄治下的大明江山,究竟是怎样的光景。”

朱由校静静地听着,看着眼前少年清亮而认真的眼眸。

恍惚间,仿佛与记忆中那个在煤山歪脖树下以身殉国的孤独身影重叠在一起。

一样的心系百姓,一样的勤勉笃诚,一样的……想把这破碎的河山收拾好。

只是前世的他,被困在皇权的牢笼里,孤立无援,最终落得个悲惨结局。

朱由检说完,见皇兄久久不语,只是看着自己,脸上渐渐染上几分局促与不安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,太“不安分”了。

大明的宗室子弟,这么多年以来都是养尊处优、混吃等死,从不参与政务。

自己这般说辞,分明是想要一个差事,想要为百姓做事,这不是给皇兄出难题吗?

他顿时有些后悔,连忙低下头:

“臣弟……臣弟妄言了,皇兄恕罪。宗室自有法度,臣弟……”

“不,你说得很好。”

朱由校回过神来,打断了他的自我否定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,

“古人云,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。你这些年读了不少书,知晓了不少道理,可书中的道理,终究是别人的,未必全是对的,你心中也定然有不少疑惑。”

“朕身居九重,虽勤览奏章,广纳谏言,终究难见民间全貌。你既有此心,便替朕,替咱们朱家,去这天下走一遭,看一看!”

“听听百姓怎么说,看看地方吏治究竟如何,有没有像奏章上写的那么好,有没有朝廷不知道的隐情,你可愿意?”

朱由检闻言抬头,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。

他立刻离席,郑重其事地整理衣冠,然后行了一个大礼,语气坚定:

“臣弟愿意!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!”

朱由校看着他激动的模样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恶趣味,缓缓开口:

“既然你愿意,朕便给你个差事!”

“即日起,授你‘巡阅四方风纪观察使’之职,可持朕特赐金牌,代天巡狩,访查民情,监察吏治,不受地方官员辖制,可直接向朕上奏。”

“朕再调拨一队精干锦衣卫,护你周全,听你调遣。”

“另外,武略院有一位刀术教习,名叫丁修,此人身手不凡,性子……跳脱不羁,但忠勇可嘉,就让他做你的贴身护卫,遇事可与他商议,若有紧急情况,可让他直接调动当地锦衣卫。”

他想了想,突然想起一人,

“刑部前年有一位新晋进士,名叫史可法,此人为人刚正不阿,颇有主见,做事严谨认真,是个可造之材。朕让他与你同行,遇事你们可多加商议。”

“他出身清寒,熟知民间疾苦,或可补你之不足。”

说完,朱由校认真地看着朱由检的眼睛,目光中满是期许,一字一句的说:

“吾弟可为周旦。”

朱由检浑身一震,眼中满是震惊。

周旦乃周文王之子,周武王之弟,辅佐周武王平定天下,建立周朝。

之后又辅佐周成王治理天下,鞠躬尽瘁,亲贤远佞,整顿朝纲,安抚百姓,被后世奉为贤臣典范,更是手足同心、辅佐君主的楷模。

皇兄说“吾弟可为周旦”,便是将他比作周旦,寄予了他辅佐君主、安定天下、体察民情的厚望,更是把他当作可以托付大事,共扶社稷的臂助!

这份信任与期许,让他心头一热,眼眶瞬间泛红。

“臣弟……朱由检,领旨谢恩!必竭尽驽钝,不负皇兄厚望!让我大明江山,永固昌盛!”

他说完这话,站起来的时候,腰杆挺得笔直,眼中有了光。

看着弟弟激动而坚定的模样,朱由校心中暗笑。

他深知朱由检的性子,天生便是劳碌命,若是让他整日在王府中无所事事,只会陷入内耗,郁郁寡欢;

与其让他困在规矩的牢笼里消磨志气,不如让他在天地间践行抱负!

唯有给他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,他才能焕发出全部的光和热。

“好了,起来吧。”

朱由校扶起他,语气温和,

“你先下去准备一番,过些时日,诸国使臣会前来京师觐见,皇兄带你见见世面,此事结束之后,便是你出京巡阅之时。”

“臣弟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