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水次仓计划(1 / 1)

尽管城中无粮,但朱慈烺却是自傲暗喜。

因为他面临的这个问题,是英宗经验中没有的。

他打败了文官集团,他覆灭了土木堡之变在宿迁的变种,他已然超越了英宗!

这如何能让他不喜悦?

至于如何解决无粮的问题,朱慈烺可以自豪地说,他没有任何办法。

但这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,而是单纯没有信息而导致的。

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,就是获取足够的信息。

“召开议事会吧,今天下午。”朱慈烺吩咐道。

之前通过【国策·重启胡惟庸案】提高了各个阶层的忠诚度,是时候和各阶层互动了。

按照朱慈烺的指令,三张请帖就发到了新宿三家的陆奋飞、蔡鼎珍与王大甲手上。

下午未时左右,代表各阶层的宿三家及时赶到了宣仁街。

宣仁街街口,早有四名穿着厚棉衣的卫士在巡逻,目不斜视。

霁色晃目,街道积雪有尺许厚,而蔡鼎臣与王大甲两人徘徊于街口,仿佛不觉寒冷。

偶有抬头,看向这宣仁街前,却见街道两旁铺户,十闭七八。

唯米铺、炭店半启板门,余者如绸缎庄、茶坊、典当行之属,都是不见人影。

行人多短褐,缩颈蹒跚,直入炭店或米铺,先探首问价,再摇首长叹,最终垂首离去。

临近年节,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,现在如此冷清,怕是惯例的赛脚会都办不成了。

城外有尸,城内缺粮。

当下情形谁能热闹?

等了许久,待陆奋飞到达,三人一边嗟叹,一边再往街中去。

将手缩在袖子里,王大甲面对两位士绅,却是满脸谄笑:“二位友伯,不知这朱总兵叫我等前来是为何事?”

蔡鼎臣不理这王大甲,只是向陆奋飞拱手:“世兄曾在国子监助教,可知那王象山其人?”

蔡鼎臣比陆奋飞大十岁,态度像是在侍奉兄长。

陆奋飞是崇祯四年的进士,干过户部福建司郎中,饶州府知府,甚至是九江道右参议。

这蔡鼎臣只是廪生岁贡,最高不过是教谕,从学历上甚至不如王台辅。

王台辅要不是坐监没坐完外加情商感人,授个知县那是轻轻松松。

陆奋飞摇头:“我崇祯八年就从国子监去了工部,他是十六年的选贡,哪与他有关系。”

尽管这陆奋飞与蔡鼎臣是地头蛇,面对朱青垂相召,心中难免惴惴。

先不提他装疯卖傻、查仓钓鱼、一举覆灭蔡鼎珍立威的举动,单说那《大明真史》就能见不少端倪。

这是个地位不低的宗室。

其手段分外老辣,很像是接受过系统权术教育的,不像是被当猪养的藩王后裔。

不过两人不敢确定,毕竟自天启以来,大明就放松了对宗室的管控,甚至有不少宗室科举入仕。

冒出一个天赋异禀如嘉靖皇帝的宗室,并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。

真要说叫人难以接受的,还得是城外的尸群。

否则如陆奋飞这类地方豪强,还需要在朱青垂这厮面前如此卑躬屈膝?

一时无话,三人整肃了被风雪沾湿的衣袍,便行入当先的总兵行辕。

门前两列卫士手按腰刀,目光如炬,核验过请帖,才侧身引着三人入内。

正厅之内燃着两盆银骨炭,倒是并不寒冷。

朱慈烺一身纯黑色常服端坐上首,左右各有两名持刀卫士,至于王台辅等人则是分列两侧。

“免礼,看座。”朱慈烺开口请三人坐下,便直入主题,“如今宿迁外有尸群,内无粮草,三位皆是名流,熟稔本地情势,可有议程。”

话音落定,厅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。

王大甲颤颤巍巍地伸手道:“我还能再捐200石,再多真没有了。”

蔡鼎臣则是眼观鼻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

唯有陆奋飞沉默半晌,终是缓缓抬眼,打破了这满室的凝滞。

“老夫倒是知道哪里有粮。”那陆奋飞咳嗽了几声,声音略显虚弱,“就是不知朱总兵敢不敢去拿了。”

朱慈烺端坐上首,却是渊渟岳峙的姿态:“天下何物我不敢取,且说来。”

陆奋飞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,却是这宿迁的疆域图,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这城内有预备常平二仓,却不是储存粮食最多的地方,这里才是储存粮食最多的地方。”
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却是城南约六里处的旧埠。

陆奋飞解释道:“这里是水次仓,北都未覆前,漕粮都从此转运,后史阁部北伐,军粮也是从此水次仓转运。”

“其内大概还有多少粮食?”方枝儿的眼睛亮了。

陆奋飞摇头:“不知,毕竟是军粮,哪儿敢探问?但起码能多撑不少时日。”

朱慈烺环视一圈,却是看向方枝儿:“方赞画应当有计吧?”

方枝儿站起身,却是微微一笑:“奴正有一点愚见,说出来搏诸君一笑耳。”

“说来无妨。”

“那就失礼了。”说着方枝儿便大步走到县城疆域图边,开始说起了她的计划。

她的计划很简单,首先,为防水次仓中无粮白跑一趟,得先派出侦骑确认。

由于水次仓在旧埠沿河,而出宿迁西门二百步(300米)左右就是黄河。

所以可以先派几骑到埠头,乘小木筏顺流南下到旧埠,然后进入水次仓探查余粮再返回。

如果仓内有粮,剩下的问题就只剩如何把粮运回宿迁城了。

一直未曾说话的蔡鼎珍此时却开口了:“方小娘子……”

“咳嗯。”朱慈烺忽然重咳了一声,“工作的时候称职务。”

“方赞画。”蔡鼎珍立刻改了口,“若是有能供给全城的粮草,想必有数千石,如何运回呢?”

此刻城外肉眼可见的活尸尸群就有数千上万,想要把粮食运入城,恐怕没有那么简单。

这埠头上,除了数十艘小渔排与乌篷船外,并没有能够运粮的大船。

“此问题我早就已经计算到,这也并没有什么。”方枝儿望向朱慈烺,“事实上,还有一艘勉强完好的漕船正停靠在黄河上游的骆马湖附近,大约西北20里处。

我们同样派人查探,如果前千总刘振基没有焚烧它的话,就派百人左右,乘乌篷船北上。

不靠岸,用钩索爬上漕船甲板,杀尽活尸,修补后将其开回。

如若船只被焚烧了,那就只能用小船一点点运了。”

“可从埠头到城门,仍旧有二百步的距离啊。”王大甲此刻也是忍不住开口质疑。

方枝儿却是点头:“确是如此,所以我们可以沿着城门,用推车与拒马建立简易围墙,围出一条通往河道的通道来。”

众人稍一思索,却是纷纷点头。

不管执行如何,至少这计划看着还挺像样的。

“如今这宿迁幕府也算开府建牙,外又有活尸作祟,正是缺人才的时候。”方枝儿微笑着看向三人。

王台辅立刻顺着接话道:“陆先生曾为饶州府知府,弹压过江西土寇,可愿为我幕府参军?”

陆奋飞面容不变,只是握紧手中拐杖:“朱总兵相邀,又有活尸,岂有推辞不就之理?”

说服了三人中地位最高的陆奋飞后,剩下的两位强力封臣也被朱慈烺用礼教曹与工商曹顺势打发了。

分配完官职,朱慈烺更是称赞道:“三位当真有二桃杀三士之风骨矣。”

“……哈哈,朱总兵说笑了。”

见三人接下官职,方枝儿立即笑道:“三位身兼多职,恐怕分身乏术,不如将那防疫清洗官卸下如何?”

现在整个宿迁内有朱慈烺,外有活尸,跑都没处跑,陆奋飞当然称是。

陆家都低头了,蔡王两家自不必说,都是各自乖乖交出团练权。

经此一遭,宿迁幕府才算是真正坐稳了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