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章 太阳出来了,天亮了(1 / 1)

常宁和骨干们被马世昌带着,穿过混乱的会议室,来到了别墅一楼拐角处的一间书房。

书房不大,大概只有二十平米左右。

四壁都是红木书柜,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。

马世昌虽然是个毒枭,却喜欢附庸风雅,书房里的书他可能一本都没看过,但排场要做足。

十几个人一下子涌入这个小空间,显得十分拥挤。

有人撞到了书桌,上面的台灯摇晃了一下,差点掉下来。

空气里弥漫着汗味、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。

马世昌现在管不了那么多。

他快步走到东墙的书柜前,对马云飞和常宁说:“老三,常宁,你们两个,一人一边,把书柜拉开。”

马云飞和常宁对视一眼,走上前去。

两人各抓住书柜的一侧,用力往后拉。

书柜很重,但下面似乎装了滑轮。

随着两人的拉扯,书柜缓缓向后移动,露出了后面的墙壁。

不,不是墙壁,而是一扇实心铁门。

铁门呈暗灰色,表面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中间安装着一个密码锁。

常宁注意到,那个密码锁不是普通的数字键盘,而是带有指纹识别功能的。

马世昌走上前,伸出右手大拇指,按在识别区上。

“嘀~”
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,铁门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
紧接着,铁门缓缓向内打开,露出里面漆黑的空间。

一股阴冷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,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。

“快,进去!”马世昌催促道。

骨干们争先恐后地往里挤。

马云飞拉着常宁:“常宁,跟上!”

常宁跟着马云飞走进铁门。
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
墙壁是粗糙的水泥,没有粉刷,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。

马世昌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,马云飞紧随其后,常宁第三,后面跟着其他骨干。

楼梯很深,一直往下延伸,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,才到达平地。

到了平地,通道变得宽敞了一些,可以容两人并排走。

但空气更加潮湿,墙壁上渗着水珠,地面也很湿滑。

常宁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记路线。

左转,右转,再左转.地道设计得很复杂,显然是经过精心规划的。

有些地方还有岔路,但马世昌每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。

走了大约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向上的楼梯。

“快到了。”马世昌说,声音在地道里回荡。

众人闻言加快脚步。

楼梯不长,只有十几级。

走上去后,前面是一扇木门,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,门板上长着青苔。

马世昌用力推开木门。

从地道里出来,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桥的桥洞底下。

桥洞很隐蔽,被茂密的藤蔓植物遮挡着,从外面几乎看不见。

常宁观察四周。

这是一条已经干涸的小河,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。

石桥看起来很古老,桥墩上长满了青苔。

周围是连绵的丘陵,长满了树木,看不到人烟。

从别墅到这里,走了大约十五分钟。

按照步速估算,地道长度应该在两公里左右。

这么长的地道,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挖出来的。

马世昌果然老谋深算,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。

从别墅中逃出来的众人,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
“马先生,您真是神机妙算!”一名骨干擦了擦额头的汗,由衷地赞叹。

“是啊,要不是有这个地道,今天我们全都得栽在里面。”另一名骨干推了推眼镜,心有余悸。

“那些条子现在肯定还在别墅里搜呢,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已经跑出来了!”

马云飞也松了一口气,拍了拍常宁的肩膀:“常宁,今天多亏你了。要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们可能连地道都进不去。”

常宁笑了笑,没说话。

他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除了马世昌和马云飞,还有七个骨干。

加上他,总共十个人。

七对一,如果算上马世昌和马云飞,就是九对一。

但他手里有枪。

常宁的手悄悄摸向腰间。

那把手枪是他在会议室门口从保镖身上拿的,弹匣是满的,有十五发子弹。

如果省着点用,应该够了。

他打算现在就动手。

常宁不可能让马云飞和马世昌逃走,就算活捉不了,也要留下他俩的尸体。

至于其他骨干,能抓就抓,不能抓就击毙。

这些都是重犯,手里有人命,死不足惜。

就在常宁准备拔枪的时候,马世昌说话了。

“各位。”马世昌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听我说几句话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马世昌环视一周,缓缓说道:“大家都知道警方的办事风格。既然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捉拿咱们,说明人家手中已经拿到了咱们的犯罪证据。而且,肯定是铁证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每个人的眼睛:“别墅里那个地道,警方迟早会发现。一旦他们顺着地道追过来,咱们谁都跑不掉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。

“那那怎么办?”老陈紧张地问。

“分头跑。”马世昌说,“大家各走各的,能出国就出国,反正越远越好。我建议,不要去东南亚,那里不安全。去欧洲,去美洲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隐姓埋名,重新开始。”

他说得很诚恳,完全是一个老大哥在为小弟们考虑。

“马先生,那您呢?”一名骨干问。

“我和云飞,还有常宁,我们三个一起走。”马世昌说,“我们有我们的路子,你们不用管。记住,出去后,不要联系,不要见面。从今天起,就当不认识。”

骨干们沉默了。

他们知道,马世昌说的是对的。

聚在一起目标太大,分头跑才有生机。

“马先生”另一名骨干想说什么,但被马世昌抬手制止。

“别说了,时间宝贵。”马世昌说,“各位,就此别过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
他说着,抱了抱拳。

骨干们互相看了看,然后纷纷向马世昌抱拳回礼。

“马先生保重!”

“飞哥保重!”

“常宁兄弟保重!”

……

道别声此起彼伏。

然后,这些人开始分散:有的往东,有的往西,有的往北,有的往南。

他们要趁着警方还没反应过来,尽快逃离这片区域。

常宁看着这一幕,心里急得像火烧。

不能让这些人跑了!

他不再犹豫。

“站住!”

常宁的声音在静谧的山脚下响起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
正在分散逃跑的骨干们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向常宁。

常宁已经拔出了枪,双手握持,枪口指向逃跑的骨干们。
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
“都别动。”常宁说,“谁敢动,我就开枪打死谁!”
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马世昌和马云飞。

他们看着常宁,看着常宁手中的枪,大脑一片空白。

“常宁,你.”马云飞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常宁没有看他,而是对那些骨干说:“都回来,靠在一起。别耍花样,我的枪法很准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下是绝对的自信和不容置疑。

骨干们互相看了看,没有人动。

他们的脑子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了,还没搞清楚状况。

常宁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疯了吗?

“常宁兄弟,你这是.”一名骨干试探着问。

“我不是你们的兄弟。”常宁打断他,“我是卧底!”

这话像一颗炸弹,在所有人心里炸开。

“不可能!”马云飞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瞪着常宁,眼睛里充满了血丝,“你骗我!你在我面前杀了那个警察!我亲眼看见的!”

“那是演戏。”常宁说,“那个警察的心脏长在右边,子弹打在左胸,不会马上致人死亡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。

马云飞愣住了。

他想起了那晚在烂尾楼的情景:常宁开枪,那个警察倒地,胸口流血一切都那么真实,怎么可能是演戏?

但常宁的表情告诉他,这是真的。

“你你一直在骗我?”马云飞的声音颤抖着,不是害怕,是愤怒,“我对你那么信任,我妹妹那么喜欢你,你.你一直在骗我们?”
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常宁说,“马云飞,马世昌,你们涉嫌卖粉、走私、洗钱、故意杀人等多项重罪。

现在,立刻双手抱头,然后蹲下。”

他看着其他骨干:“你们也一样,只要我察觉有一点不对劲,子弹可不长眼!”

骨干们没有动。

他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,知道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:死刑,或者无期徒刑。

与其在监狱里度过余生,不如拼一把。

“常宁,你以为一把枪就能拦住我们所有人?”一个脸上有疤的骨干冷冷地说,“我们七个人,你一个人。就算你能打死一两个,其他人也能冲上去弄死你。”

他说着,悄悄向旁边移动,想找掩体。

常宁的枪口立刻指向他:“我再说一遍,别动。”

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眼神冰冷。

只要疤脸敢再动一下,他就会开枪。

疤脸停下了。

他能感觉到,常宁不是在吓唬人。

这个年轻人,真的会开枪。

“常宁,听我说。”马世昌突然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,“这段时间以来,你应该能感受到,我、云飞、彤彤,我们都很信任你,都很喜欢你。

特别是彤彤,她是真心对你好。”

他组织了一下语言,继续说:“只要你放下枪,跟我们走,我保证,过去的事一笔勾销。

而且,我还会把彤彤嫁给你。

你们可以结婚,可以去国外,过正常人的生活。

钱,我有的是,够你们花几辈子。”

他在诱惑常宁。

金钱,美色,正常人的生活这些都是筹码。

但常宁不为所动。

“马先生,谢谢你的信任。”常宁说,“我不能,也不会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。”

他说得很坚定,没有任何犹豫。

马世昌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他知道,诱惑失败了。

“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马世昌突然吼道,“动手!”

几乎同时,七个骨干同时动了。

他们有的掏枪,有的找掩体,有的直接向常宁冲过来。

常宁没有慌,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。

他扣动了扳机。

“砰!”

第一枪,打中了冲在最前面的疤脸。

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,他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

“砰!砰!”

第二枪、第三枪,分别打中了两个骨干的手腕。

两人的枪脱手飞出,捂着手腕惨叫。

常宁的枪法很准,每一枪都打在非要害部位,既能让人失去战斗力,又不会致命。

剩下的四个骨干找到了掩体,他们开始还击。

“砰砰砰!”

枪声在山脚下回荡。

子弹打在常宁身边的石头上,溅起碎石。

常宁迅速卧倒,滚到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
他数了数子弹:已经用了三发,还剩十二发。

对方有四个人,都有枪。

形势对他不利。

常宁悄悄探出头,观察对方的位置。

一个躲在树后,一个躲在石头后面,两个躲在桥墩后面。

四个人呈扇形分布,把他围在中间。

常宁深吸一口气,突然从石头后面跃出,同时连开两枪。

“砰!砰!”

躲在树后的那个骨干惨叫一声,肩膀中弹。

另外三个人立刻还击,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。

常宁不得不退回石头后面。

这样下去不行。

对方人多,子弹也多。

虽然他枪法好,但双拳难敌四手。

看来需要改变策略。

常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。

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低洼处,三面都有掩体,但后面是一片开阔地。

如果对方有人绕到后面,他就被包围了。

必须主动出击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从石头后面冲出来,不是向前,而是向侧面。

“他在那边!”有人喊道。

子弹追着他打,但都打空了。

常宁一边跑一边还击,又打中了一个人的腿。

还剩三个。

他的子弹也不多了。

常宁看了一眼弹匣:还剩六发。

需要节省子弹。

常宁躲到另一块石头后面,喘着粗气。

刚才的冲刺消耗了他大量体力,但不能停。

就在常宁思考下一步怎么走时,马云飞突然动了。

马云飞站在父亲身边,看着这场枪战,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被骗了,他那么信任常宁,把常宁当兄弟,甚至想把妹妹嫁给他。

结果,常宁是卧底。

这种背叛,让他无法接受。

他看着常宁在枪林弹雨中穿梭,看着常宁精准的枪法,看着常宁冷酷的眼神.这一切,都让他想起那些曾经美好的时光:常宁保护他和妹妹的时候,常宁陪他聊天的时候,常宁在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时候.

都是假的。

都是演戏。

“啊——!”

马云飞突然发出一声怒吼,像一头发疯的野兽,冲向常宁。

他没有枪,也没有武器。

他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冲过去,眼睛里只有常宁。

常宁看到了马云飞。

他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应过来。

“别过来!”常宁喊道。

马云飞不听,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:抓住常宁,然后打死他。

“砰!”

枪声响起。

常宁开枪了。

他没有瞄准马云飞的要害,子弹精准地击中马云飞的右膝,他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,抱着腿在地上打滚。

“老三!”马世昌惊呼一声,想冲过去,但被子弹逼了回来。

耳边回荡着马云飞的惨叫,常宁没有回头去看。

他的注意力还在那三个骨干身上。

这些人趁着常宁分心,已经开始包抄。

“常宁,投降吧!”老陈喊道,“你跑不掉的!”

听到这话常宁有些想笑,这些人以为把他包围了。

殊不知是他将这些人给反包围了。

常宁没有说话,他看了看弹匣:还剩五发子弹。

够了!

他深吸一口气,突然从石头后面冲出来。

对方愣了一下,没想到常宁会往没有掩体的地方跑。

很快,他们反应过来,开始射击。

子弹在常宁身边呼啸而过。

他能感觉到子弹擦过衣服的灼热感,能听到子弹打在石头上的声音。

常宁没有停,他一边跑一边还击,每一枪都打在对方的手腕或肩膀上。

“砰!砰!砰!”

三声枪响,三个人中弹。

常宁的子弹打完了。

也冲到了开阔地的尽头,那里有一片灌木丛,可以藏身。

他滚进灌木丛,看了看外面。

七个骨干,三个被他打中了手腕,失去了战斗力。

三个被他打中了腿或肩膀,虽然还能动,但行动不便。

还有一个躲在桥墩后面,不敢露头。

马云飞躺在地上惨叫,马世昌在照顾他。

局面暂时控制住了。

常宁松了口气,靠在灌木丛里,大口喘气。

汗水已经浸湿了衣服,手上全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别人的。

天色微亮。

警方应该已经发现了地道,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

就在这时,常宁听到了脚步声。

马世昌扶着马云飞,慢慢走了过来。

他没有带武器,举着双手,表示自己没有恶意。

常宁警惕地看着他。

“常宁,我们谈谈。”马世昌说,声音很平静。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常宁说。

他的语气坚定,没有任何动摇。

马世昌看着他,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明白了。”

他扶着马云飞,转身要走。

常宁叫住了他,心想都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能让马家父子在他眼皮底下逃走:“马先生,我建议你们不要动。”

警方已经在路上了,你们跑不掉的。

投降吧,争取宽大处理。”

马世昌笑了,笑得很苦涩:“宽大处理?常宁,你清楚我犯了什么罪。与其在监狱里等死,不如拼一把。”

他说完,扶着马云飞,继续往前走。

马世昌这是要赌自己不会阻止他们逃走?

可惜他赌错了。

今天,他常宁要是有一丁点犹豫,那他就对不起进入狼牙那天,在国旗、在军旗下的誓言。

常宁深吸一口气,准备冲过去擒住马家父子。

然后他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。

警笛声由远及近,很快,十几辆警车出现在山路上。

车子停下,几十名身穿防弹背心的警察跳下车,迅速散开,将整个区域包围。

带队的是苗连,他的伤还没好利索,脸色发白,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。

他看到了常宁,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骨干,看到了马世昌和马云飞。

“常宁!”苗连喊道。

“苗连!”

常宁向苗连挥手。

清晨的一缕阳光照在常宁的脸上,也照在所有人的身上。

太阳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