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新婚(1 / 1)

他的手落在沈采薇头顶的发冠处,凤冠着实沉重,朱翠琳琅一动便叮当作响,

贵公子显然没做过替人拆发饰的细致活计,凤冠上垂落的金纹流苏勾住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,轻轻一扯,沈采薇头皮便是一疼。

许是看见了她的表情,那双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,目光落至她脸上。

新婚妻子抬眸望他,眼大而圆,眼尾微微上挑,目光直白而坦荡,“爷,且慢些,有点疼。”

沈采薇并没有因为他是夫而她是妻而选择忍受不舒服,不舒服便直说出来,不藏着掖着。

男人狭长的眼眸微动,接下来便顺畅许多,他的动作放缓了,

贵公子虽没做过伺候人的活,但脑子聪明,观察力强,

指尖避开缠绕的发丝,托住凤冠底座,然后微微用力取了下来,

有效的沟通节省了双方的时间,双方的精力。

“多谢爷。”

凤冠一拿了下来,乌黑浓密的青丝垂落肩头,烛火一照,显得顺滑亮泽,

衬得她的眉眼柔弱又艳丽,肌肤莹白,唇色艳红。

“嗯。”他淡淡应了一声,

两人本来就不熟悉,见面不过寥寥几次,接下来不如直接走该走的流程。

两人坐在了婚床上,他微凉的手落在她腰上,隔着一层薄薄的嫁衣料子,片刻,滚烫。

能感觉有淡淡的香味,从他的身上传了过来。

外间的烛火并没有熄灭,一盏盏亮着,映的整个屋子里面红彤彤的,搭配着贴着的喜字显得很喜庆。

……

沈采薇,

“爷。”

男人身形微顿,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
沈采薇将花生桂圆红枣尽数蹭到一旁,

没有等到她今晚第三次提出要求的男人微微蹙眉,

结束了之后,

他依礼起身披衣,嗓音微哑:“我去沐浴。”

沈采薇点点头,

亏得平日惯常锻炼,,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腰,

隔壁很快传来哗啦哗啦明显的水声,起初急促,后来渐渐放缓。

春松静悄悄的走进来,走到她身边停下来,低声的说:“小姐,可要沐浴?水已经备好了。”

沈采薇现在连抬手都觉得懒,脸颊白里透红,那抹嫣红色久久不散,只软软应了几声,说话都带着几分慵懒娇弱,

全然是少女初为人妇的模样,听得春松都闹了个大红脸。

“小姐,我扶你。”春松连忙上前扶她。

沈采薇头微微歪着,春松生怕她累得迷糊,起身不稳然后摔着,赶紧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。

等沈采薇沐浴完,换了身干净整洁的寝衣出来,陆珩也恰好从里面出来。

他比她早进去许久,竟与她一同出来,

可见沐浴一事上,这位贵公子的讲究程度,比寻常姑娘家还要细致。

榻上狼藉早已被下人收拾妥当,

大红锦缎被面绣着鸳鸯,针脚细密,料子华贵,重新铺得整整齐齐,

按规矩,男主外,女主内,夫睡外侧,妻睡里侧,

又讲究男尊女卑,男女有别,新婚之夜需分被而眠,以示尊重。是以新床上整整齐齐放着两床被子。

当然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不熟时分被睡,熟稔亲密了,便是同衾共枕,

礼仪也管不着小两口会不会钻到同一个被窝里去睡觉。

沈采薇对这个规矩倒是很满意,一个人一床被子极好,独占一被窝,宽敞自在。

公府这拔步床更是大得离谱,一人占半边,翻三个滚都碰不着边,舒服得很。

她先上了榻,钻进自己被窝,脑袋刚沾枕头就犯困。

只是新婚夫妇,总该与身边人打声招呼。

她后知后觉,困顿地想起,系统兑换的丹药礼包还在小几上放着,三枚丹药装在一只小盒里,得明儿一早找地方锁起来,免得被人误拿误食。

要谁不小心吃了,那场景……

身侧一沉,他也上了榻。

陆珩出身世家大族,一言一行皆合最严苛的规矩礼仪,躺下去便端正仰躺,双手交叠置于腹间,肩背挺直,狭长眼眸轻闭,

片刻之后,那双狭长的眼睛却睁开了。

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拽住他的被角,力气颇大。

他垂眸,上半身的被子已被对方大半扯了过去,耳边是浅浅的呼吸声,白里透红的脸蛋正对着他这边,

已然睡着了。

男子本就体热,即便床角放着冰盆,这点凉意也不足以让他不耐。

陆珩缓缓地收回目光,重新阖眼入眠。

身侧忽然传来了翻身的声音,随着一个翻身,陆珩这边的被子被尽数卷了过去。

次日,天光大亮。

陆珩是个极自律的人,每日不到卯时必起,准时当值。

沈采薇虽是临时上阵,但到了新环境,为了更高质量的生活水平,总要摸清新环境的底细。

昨日成婚,各种流程走下来,她发现陆珩不喜奴仆成群跟在身后伺候,穿衣沐浴等事,大都是他自己动手。

今早亦然。陆珩自行更衣,无需丫鬟婆子或妻子在旁边捧着伺候。

这个习惯,着实是个大大的优点!

不过陆珩今早并未去上职,而是在外间,要与沈采薇一同去敬茶。

按规矩,新婚夫妇第二日要给公婆敬茶,顺带与家中主要的一些人碰个面。

早膳已备好。沈采薇坐到桌边,拿起筷子尝了一口,

嗯,公府厨子的手艺自然比沈家好,只是……好咸。

沈家口味淡,公府口味重。

她吃了第一口便赶紧端起旁边的茶喝,一饮而尽。

“……”沈采薇面色淡定,但春松伺候惯了她,赶紧过来给她拍背。

咸,好咸!像咸口的菜汤,浑浊又浓郁。

陪房王婆子笑道,“二姑娘可是喝不惯这个?大姑娘在时,只喝过一次便极爱喝这煮茶。

里头添了盐,葱,生姜,红枣,橘皮,暖胃驱寒,营养价值高,对人身体好。”

春松一扭头看见王婆子,心里恼火。大姑娘与小姐口味又不一样,既是小姐喝,自然该依着小姐的口味。

王婆子却不以为意。这煮茶暖胃驱寒,都是大姑娘亲口说的好处。大姑娘不知喝了多少茶汤,这可是好东西,二姑娘多喝喝,对身体也好。

春松连忙递上白水,沈采薇连喝几口,才将嘴里那股咸涩压下去。

王婆子还想再劝,沈采薇已施施然起身,笑意柔柔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利落:“王妈妈这般操心身子,实在辛劳。这好东西便赏你了,今日尽数喝了便是,不必省着。明儿起,往后一个月,都有。”

春松立刻笑眯眯地将整壶煮茶递到王婆子面前。

王婆子一怔,随即隐有怒色,可话未出口,门口已走进一道高大身影。

“爷。”满屋仆从齐齐行礼。

陆珩身着一袭石青色锦袍,缓步踏了进来,目光一扫,便看见屋子里主仆几人言笑晏晏的模样。

“爷。”沈采薇轻声唤道。

夏日暖阳从窗棂洒入,恰好落在她脸上,金光细细密密,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,肤质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柔杏色常服,低调温婉,

一抬眼,便望见逆光而来的高大男子。

身高至少1米9朝上,因为沈采薇本人就一米七了,但是站在他的面前,还是矮了一大截,

昨天成婚的时候,她一直拿着扇子遮着脸,就算却扇,也不过匆匆一瞥,

晚上又是在昏黄的烛火下,一心走流程,其实根本没怎么关注对方的相貌,身材和身高,

今天才真正看清楚,不过比起俊美的长相,他的气质才更容易让人第一眼注意到,

严肃,冷漠疏离,不怪就算是沈翰林这个长辈,也不会怎么轻易套近乎。

沈采薇看见男人的两只眼睛看向了自己,

今日不只是沈采薇第一次看清男人的长相,对于陆珩来说也是如此,

他能看见她的睫毛在阳光底下很长,而且卷翘,眼睛很大,而且呈现琥珀色,

如同陆太太先前议亲的时候在他面前说过,沈家二姑娘很美,

不过,陆珩只掠过一眼,便移开了,

红颜枯骨,粉头骷髅,陆珩并不重色。

娶妻,端庄守礼即可。

他迈步走到膳桌主位旁坐下,言简意赅,“先用膳。”

大爷一进来,春松和王婆子便都噤若寒蝉,

沈采薇倒是泰然自若,

陆珩身旁专门伺候他的两个婆子过来帮他布菜,又替他斟满了温热的茶汤,

沈采薇看他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的手指,慢条斯理的拿起了一双乌木筷子,

琢磨出来,这一桌子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。

沈采薇抿唇一笑,也拿起了筷子,

“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