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洛早知沈闲要离开。
今日拜访,其实是想让自己这关门弟子获得一桩机缘。
毕竟沈闲是仙尊圆满,若能跟在其身边,哪怕是服侍对方,都是一桩天大机缘。
这机缘,可比去什么秘境,得到什么传承更为重要。
对于这点,熊洛还是深有体会的。
遥想当初,在临渊大陆之际,自己跟随对方前往南境,就因为其指点,才有了更多的感悟。
如今这关门弟子,被自己寄予厚望,其天赋心性都为上等。
今后,甚至可能要成为观星院的院子。
所以他自然是希望对方能跟随沈闲这位大陆第一人学习一段时间。
沈闲略微有些意外。
他看向熊洛,眸光微闪。
以对方的眼界,不可能不知道此举已经是对自己的打扰。
但其还是执意要做。
看来这名叫星遥的青年,还真是得其看重。
只是游历大陆,本就是率性而为,身边跟着一个人,着实有些不自在。
“熊道友,你应该知道我的性子。”沈闲传音道。
他没有选择直接开口,也是不想让熊洛在自己的弟子面前难堪。
熊洛自然明白,他一脸尴尬地传音回应:“沈道友,您能不能帮我这个忙。”
“您放心,他只会跟随一段时间,时间您定,只需要让他跟着您就行。”
“您应该也清楚,我此举,也是为了他铺路。”
“当然,若您需要什么,只管提,只要熊某能做到,一定去做!”
在沈闲面前,熊洛极为坦诚,这位大陆第一人几乎做到了卑躬屈膝。
这点,让沈闲很是意外。
他本不喜有人跟随,游历更喜欢独来独往。
但熊洛此人,自相识以来,对他帮助颇多。
无论是当初并肩对抗魔族,还是此次构筑法阵的全力支持,都算得上尽心尽力。
这份人情,沈闲是记着的。
再者,这星遥看起来心性沉稳,修为根基扎实,又是观星院的嫡系,对大陆各处了如指掌。
有个熟悉情况的向导,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,也能更深入地了解此界观星之道的奥妙。
沉默片刻,沈闲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:“既如此,便让他跟着吧。不过,我游历随心,未必有暇指点。若有凶险,也未必能时时护他周全。”
这便是答应了,但丑话说在了前头。
熊洛闻言大喜,连忙道:“仙尊肯让他跟随,已是天大的恩典!能得见仙尊风采,便是最大的造化。”
“至于安危,仙尊不必挂心,这小子自有几分保命的手段,若真遇上连仙尊都觉棘手之事,那也是他命数使然,绝不敢拖累仙尊!”
星遥更是激动得身躯微颤,再次深深一礼:“多谢仙尊!晚辈定当恪守本分,尽心侍奉,绝不敢给仙尊添乱!”
沈闲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熊洛则看向星遥,很是严肃,暗自传音:“你此次跟随仙尊,一定不要做冒失之举,就跟在其身后,慢慢感悟即可!”
“时刻要记得,当初你是怎么答应为师的!”
其实,此次请求沈闲带上自己的弟子,并非熊洛一开始的意思。
毕竟他也知道对方的性子,知道其不喜欢有人跟着。
但自己这弟子确实天赋心性都不错,再加上主动请求,并再三保证不会让自己失望。
如此,熊洛才舔着老脸,请求沈闲答应。
如今事情已定,他自然是希望自己弟子此行会有收获。
若没有,那就太过可惜了。
沈闲既已应允,便不再耽搁。
与熊洛简单话别后,便带着星遥离开了星辉别院,并未惊动观星院其他人。
星遥亦步亦趋跟在沈闲身后半步之遥,始终保持着恭敬的距离。
不多言,不多看,只在沈闲偶尔问及风土人情或星辰典故时,才言简意赅地清晰作答。
二人离开港口,一路向北而行。
沈闲并未施展神通赶路,而是如寻常旅人般,时而御风缓行,时而徒步丈量山河,意在真切感受此方天地的星辰道韵与人文气息。
星遥亦默默跟随,沈闲快他便快,沈闲慢他便慢,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。
起初,沈闲的确略感不便,身边多了一人,终究不似独行自在。
但数日下来,见星遥确实恪守本分,心思玲珑却从不逾矩,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专注,渐渐让沈闲也习惯了其存在。
更重要的是,有此子在侧,确省去不少琐碎。
无论是辨识路径、解说古迹,还是应对一些地方小势力的盘查试探,星遥皆能处理得妥帖周到,无需沈闲分心。
一路行来,沈闲也暗中观察此子。
其天赋之高,心性之佳,确如熊洛所言,堪称顶尖。
更难得的是那份对星辰之道的纯粹热爱与执着。
即便只是赶路途中,仰望星空时,星遥的眼神也会不自觉地沉浸其中,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勾勒星辰轨迹,周身星辉自然流转,与周天星辰隐隐相合。
这份近乎道痴的专注,让沈闲想起了年少时一心向剑的凌无锋,但星遥更多了一份观星者特有的沉静与深邃。
“此子根基之扎实,对星辰之道的领悟之深,远非阿蛮当年可比。难怪熊洛如此看重,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相求。”沈闲心中暗忖。
阿蛮的坚韧更多源于苦难中的磨砺和对改变的渴望。
而星遥的优秀,则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星辰大道而生。
两人道途不同,难分高下,但单论在各自传承上的天赋与纯粹,星遥确实更胜一筹。
他们穿过繁华郡城,也踏过人迹罕至的荒原。
见过观星士在城中文星塔上集体观想,引动星辉如雨落的盛景;也曾在偏僻村落,见到老农依靠祖传的简陋星盘,依据星象变化决定播种收割的古老智慧。
星衍大陆的星辰文明,已然深入骨髓,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息息相关。
这一日,两人行至星衍大陆南部腹地,一座名为“天枢”的雄城之前。
此城规模宏大,远非南部港口可比,城墙高耸,以蕴含星力的黑曜石垒砌。
城楼之上,巨大的星辰仪缓缓旋转,投射出笼罩全城的淡淡光晕,既是防护,也用以调节城内星力浓度。
此地,乃是南部观星一脉的重要枢纽,历史悠久。
传闻是上古时期某位强大观星师的悟道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