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上旬。
黄河从西向东奔腾,在进入冬季后,河面的水流速度开始减缓。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结起了一层白色的薄冰,大块的浮冰顺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漂流,互相撞击,发出沉闷的碎裂声。
新乡,地处黄河北岸,是大西北控制区南端的重要铁路枢纽。
清晨六点,天色昏暗。新乡铁路大桥北段的维护站里,老李推开值班室的木门,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。他穿着深蓝色翻毛皮大衣,头上戴着厚实的狗皮帽子,手里提着一把长柄铁锤和一盏防风马灯。
“小王,带上扳手和防冻机油,去把三号道岔的滑轨清理一遍。昨晚下了一层雪,里面的机械件容易冻住。”老李吩咐道。
两人踩着道砟上的积雪,沿着铁轨向前走。
一列长达四十节的重载货运火车正停在辅线上等待发车信号。机车车头喷吐着白色的高温蒸汽,融化了周围半空中的雪花。老李走过一节节敞篷车厢,用手里的铁锤敲击着车轴轴承的外部钢壳。
“当、当、当。”
金属回音清脆。这是稀土合金钢车轴,耐寒性能优越,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中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韧性。
车厢里装满了防寒冬装、成箱的肉罐头,以及一桶桶用防冻材料密封的高标号柴油。这些物资正准备运往长城沿线的装甲部队驻地。
老李走到大桥的桥头堡位置,停下脚步。
大桥的北半段,修筑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机枪碉堡。西北军的哨兵穿着厚重的防寒服,端着半自动步枪,在防风玻璃后方警惕地注视着南岸。探照灯的光柱在桥面上来回扫射。
老李顺着探照灯的光柱向黄河南岸看去。
隔着几百米的河面,老李能清楚地看到南岸守军的状况。那边的沙袋阵地显得单薄松散。站岗的士兵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脚、搓手。
“师傅,对面那些当兵的真可怜。”学徒小王拿着扳手走过来,顺着老李的目光看去,“这大冷天的,连件像样的大衣都没有。”
老李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中央军和东北军的人。南京那边的军饷发不到底下的当兵的手里,冬装全靠克扣。咱们吃穿不愁。他们那边,全凭自己硬扛。”
老李收回目光,继续敲击下一节车厢的车轴。
在黄河以北的内陆腹地,西北第一食品加工厂。
夜班的交接时间快到了。第二车间的流水线还在匀速转动。
刘桂花站在冲压机旁,将一块块马口铁薄板送入机器。机器发出规律的冲压声,圆柱形的罐头空壳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。
空罐头顺着传送带进入灌装区。高温炖煮好的猪肉黄豆块被注入罐中,随后进行真空封口和高温杀菌。
车间主任沿着生产线巡视。
“大家注意安全操作规范。上头下达了冬季保供指标,每天的罐头产量要达到三万听。”
刘桂花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。车间里因为有大量的蒸汽杀菌设备,温度维持在二十多度,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“主任,这个月的工资还能换成白面票吗?”刘桂花大声问道。
“能换。凭工资条去供销社,富强粉、豆油敞开供应。”主任大声回应。
下班铃声响起。刘桂花脱下工作服,去洗手池洗净双手。她和几个工友结伴走向食堂。
食堂里亮着白炽灯,几口大铁锅冒着热气。今天的早饭是热腾腾的苞谷面糊糊、肉沫炒雪里蕻和白面大馒头。
工人们打好饭菜,围坐在长条木桌旁。
“听说了吗?前阵子日本人的军舰沉了。”一个男工咬了一大口馒头,兴奋地说道。
“广播里播了,说是触礁,谁信啊。肯定是咱们造出了什么新式武器。”另一名工人喝了一口糊糊。
……
在距离西安千里之外的郑州,平汉铁路与陇海铁路的交汇点,中原大地的核心枢纽。
这里是南京国民政府设立的剿匪总司令部前线大本营。郑州及豫南周边,驻扎着十几万从东北退入关内的东北军。
郑州城北,黄河大堤南岸的一处军营。
风卷着雪花在光秃秃的营地上空肆虐。几顶帆布帐篷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声响。
营地中央的一块凹地里,几名东北军士兵正围着一堆冒着青烟的篝火。火堆里烧的是从附近捡来的树枝,根本散发不出多少热量。
连长赵铁汉坐在一个弹药箱上,双手靠近火苗。他是奉天人,三十出头,但脸上的皮肤被风沙吹得干裂粗糙。他身上穿着一件棉袄,里面的棉花已经板结,起不到多少保暖作用。
“连长,这雪下得没个停。冬装到底什么时候能拉来?”一名年轻的士兵冻得身体不停地哆嗦。
赵铁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旱烟,凑到火堆上点燃,用力吸了一口,吐出浓重的白烟。
“别指望了。南京那边拨下来的军饷,到了上面就被克扣了一半。后勤处昨天去城里拉被服,只弄回来几百套不知道在仓库底压了多少年的烂棉衣。咱们这十几万人,一人分不到一根棉线。”
赵铁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旁边一个缺了颗门牙的老兵,把手里那支步枪抱在怀里,试图用体温让冰冷的金属保持一点温度。
“连长,咱们东北军在中原,就像没娘的孩子。”老兵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迷茫,“这大半年来,上面逼着咱们去打红军。那些红军跟咱们一样,都是穷苦老百姓,连饭都吃不饱。咱们这枪口,为啥不能冲着关外去打日本人,非得在这儿打自己人?”
赵铁汉没有说话。他抬起头,看向北方的夜空。
越过郑州,越过黄河,就是大西北的控制区。
在没有云层的夜晚,他们这些驻扎在黄河边的士兵,能隐约看到北岸新乡铁路枢纽探照灯的光芒。他们中的一些人,通过私下里藏起来的矿石收音机,听到过西北中央广播电台的广播。
“看看黄河对岸。”赵铁汉指着北方。
“我听去桥头巡逻的弟兄说,西北军连最底层的步兵都发了羊皮大衣和皮靴,手里拿的都是半自动步枪。人家的工厂一天二十四小时冒烟,造大炮、造坦克。人家天天在广播里骂日本人。”
赵铁汉狠狠地把烟头扔进雪地里,用脚碾碎。
“咱们呢?家乡被日本人占了四五年了,爹娘在关外生死不知。咱们十几万大军,窝在这郑州城外挨冻受饿,给人家当炮灰打内战。这算什么名堂!”
老兵的话和赵铁汉的抱怨,在营地里引起了共鸣。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,有人发出低沉的咒骂声,有人暗自抹眼泪。
这种屈辱的情绪,不仅仅存在于赵铁汉这一个连队。在郑州及周边驻扎的十几万东北军中,厌战、思乡、要求抗日的怒火,就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活火山。地表的温度越低,地下的岩浆就涌动得越发剧烈。
他们被逼着把枪口对准同胞,士兵不愿打,中下层军官不想打。
就在这股情绪积聚到顶点的时候,一个人的到来,成为了引爆火山的雷管。
十二月四日。
郑州二里岗军用机场。
机场跑道上的积雪被工兵清理干净,露出黑色的跑道底面。
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引擎声。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标的容克式运输机,在几架霍克式战斗机的护航下,冲破灰暗的云层,平稳降落。
机舱门打开。
蒋介石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披风,手里拿着文明棍,在众多高级将领和侍卫的簇拥下走下舷梯。
他的脸色难看,眉头紧锁,眼神中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。
针对红方的第五次围剿虽然取得了战术上的进展,红军主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,但红方并没有被彻底消灭。
更让蒋介石无法忍受的是,张学良的东北军在围剿战场上消极怠战。不仅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战果,反而多次被红方击溃,甚至有两个整编师被成建制吃掉。
蒋介石这次亲飞郑州,就是为了亲自督战。他要坐镇这个中原枢纽,强行压服张学良和西北军旧部将领杨虎城。
机场的迎接仪式草草结束。
车队在装甲汽车的护卫下,直接驶向郑州城内的剿匪总司令部行辕。
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豪华西式公馆,外围驻扎着中央军的一个精锐宪兵团,戒备森严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。
二楼的会议室内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。连角落里负责倒茶的侍从副官,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惹怒了这位最高统帅。
蒋介石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。张学良和杨虎城分坐在两侧。
“汉卿。”蒋介石的目光冷厉地盯着张学良,没有留任何情面。
“中央对东北军寄予厚望,把剿匪的重任交给你们。但你们这大半年来的表现,让我痛心!”
“在战场上,你们的部队进展缓慢,屡战屡败。甚至出现了和共军暗中联络、互不侵犯的恶劣现象。前线的将领不用心打仗,整天喊着要回东北。这是军心涣散,这是对党国的不忠!”
张学良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。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收紧。
作为东北军的统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部下对内战的厌恶。他曾无数次向南京递交报告,请求停止内战、一致抗日,但每次得到的批复都是严词拒绝。
“委员长。”张学良站起身,语气诚恳而急切。
“不是东北军不肯效死。是将士们的心里,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。我们的家乡在东北,日本人正在蹂躏我们的父老乡亲。将士们每天做梦都想打回老家去。”
“李枭在西安,凭借着工业和武力,硬生生在长城外面划定了一条铁幕,这说明,只要我们中国人团结起来,枪口一致对外,是能挡住日本人的。”
“为什么我们非要在这里消耗国力,去打无休止的内战?”张学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。
“糊涂!”
蒋介石猛地用手杖敲击了一下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,强行打断了张学良的话。
“攘外必先安内!这是既定国策。内部不平,拿什么去抵抗外敌?”
蒋介石站起身,走到张学良面前,目光逼人。
“李枭在西北搞独立,那是地方割据。他虽然打了几场胜仗,但他破坏了国家的统一政令,截留国家税收,搞自己的货币。我们现在如果放弃剿共,去和日本人全面开战,内部就会分崩离析。共匪和李枭就会趁机坐大,彻底颠覆中央政府。你们这是在纵虎归山!”
蒋介石转身,看着张学良和杨虎城,直接下达了最后通牒。
“我已经从中央军调集了三十万精锐,加上驻扎在徐州和武汉的轰炸机大队,即日就将抵达郑州和信阳一线。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要么,你们绝对服从命令。全军出击,在一个月内彻底剿灭陕北红军。”
蒋介石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要么,我将调换你们的职务。中央军将直接接管你们的防区。你们的部队,将会被分散调往福建和安徽驻防。何去何从,你们自己考虑清楚!”
会议不欢而散。
蒋介石强硬的态度,彻底断绝了张学良试图通过和平劝谏改变国策的希望。
把东北军调往南方驻防,等于彻底切断了他们打回老家的念想。这对于一支失去了家乡的军队来说,无异于剥夺了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。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,不需要别人动手,东北军自己内部就会崩溃解体。
视线转回西安。
西北政务院,内卫局情报汇总中心。
几十台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一字排开。戴着耳机的监听员正在记录着从各个波段截获的电码,打字机的敲击声连成一片。
陈默站在一面巨大的电波分布图前,神情严肃。
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过来,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递给陈默。
“局长。南京方面的密码,十分钟前破译完成。是军政部长何应钦下达给驻徐州和武汉中央军的调动指令。”
陈默接过电报,扫了一眼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“三十万大军。沿平汉线和陇海线向郑州集结。空军转入一级战备。”陈默念出电报上的核心内容。
他没有耽搁,直接拿着电报乘坐电梯,来到了政务院顶层李枭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内。李枭正看着一份关于新一代航空发动机高空台架测试的报告单。
陈默走到办公桌前,将电报放在桌面上。
“委员长,蒋介石在郑州给张学良下了死命令。现在何应钦的大军正在向中原腹地集结。他们名义上是督战,实际上是做好了准备,如果东北军不听话,就直接在郑州武力解除他们的武装。”
李枭拿起电报,看了一遍,然后平静地放回桌面上。
“蒋介石逼得太紧了。他不了解东北军底下的那些军官和士兵的脾气。把人逼到了绝路,没有退路的时候,兔子也是会咬人的。”李枭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。
“委员长,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吗?”陈默请示道。
“中央军三十万人压在郑州,距离我们的洛阳防线和新乡防线都近在咫尺。如果他们顺势渡过黄河,或者沿着陇海线向西推进,这对我们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威胁。”
李枭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“不用。让洛阳的第一装甲师和新乡的驻军在边境线上保持战备状态就行。”
“这锅热水马上就要烧开了。我们现在派兵插手,只会把矛头引向自己,让南京把挑起内战的责任推到我们头上。”
李枭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“等他们内部彻底炸锅了,军事秩序完全崩溃的时候,我们再出面。到那时,我们才能拿捏住整个大局。”
李枭的判断准确无误。
郑州城内的局势,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。
十二月十日。深夜。
郑州城内的一处公馆。这里是东北军的一处指挥所。
张学良和杨虎城,以及几名东北军的少壮派高级将领,秘密聚集在这里。
屋子里的暖气烧得不足,有些阴冷。烟雾浓得化不开,几名将领不停地抽着烟,试图平复焦躁的情绪。
一名少壮派师长将烟头狠狠地碾碎在烟灰缸里,双眼通红,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张学良。
“副司令。不能再等了。蒋介石这是要把我们东北军往死路上逼啊!”
师长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如果被调往福建那种南方地界,弟兄们就彻底成了没娘的孩子,咱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东北老家了。底下的军官们已经压不住了,士兵们天天在营房里骂娘。再这么下去,不用中央军打,咱们自己就先哗变了!”
杨虎城坐在一旁,沉声说道。
“汉卿老弟。委员长这次是铁了心。他调来的三十万中央军,就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刀。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。苦谏已经没有用了,他根本听不进我们的话。”
张学良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脸。
他深受传统思想的影响,对领袖有着天然的服从心理。不到万不得已,他绝对不愿意走出背叛最高统帅的那一步。
但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天在军营里看到的景象。那些在寒风中衣衫褴褛、吃不饱饭的士兵,那些因为思乡而暗自落泪的关东汉子。他也想到了在东北沦陷区,那些正在遭受日军蹂躏的父老乡亲。
他更想起了西京方面在明码通电中说过的话:一个不敢对外开枪的政府,没有资格代表这片土地。
“如果苦谏不行。那就只能兵谏了。”
张学良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。他终于在极度的痛苦中下定了决心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。
“各位弟兄。为了东北的父老,为了国家的存亡。我张学良,决定做这个乱臣贼子。”
“我们要把委员长扣下来。逼他停止内战,联共抗日!”
屋子里的将领们听到这个决定,没有一个人感到害怕或退缩。相反,他们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压抑已久的狂热光芒,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干了!只要能打日本人,背什么骂名我们都认了!”
……
十二月十二日。清晨五点。
郑州城内,蒋介石下榻的特设行辕。
天空中飘着大雪,视线极其模糊。四周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林的沙沙声。行辕外围的中央军宪兵哨兵在岗亭里缩着脖子,不断地跺着脚取暖。
突然,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。
东北军的一个精锐卫队营,在营长的带领下,借着风雪的掩护,突然对行辕发起了包围突袭。
“不许动!缴枪不杀!”
东北军士兵端着冲锋枪和步枪,如猛虎下山般冲破了行辕的大门。
宪兵团的抵抗非常微弱。在突然袭击、兵力悬殊以及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,大部分宪兵在短暂的交火后被迅速缴械。
二楼的卧室内,蒋介石在睡梦中被密集的枪声惊醒。
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这绝对不是红方的夜袭,而是内部的哗变。他没有穿外衣,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睡衣,在几名贴身卫士的拼死掩护下,从后窗翻出,试图向后院的假山群逃跑。
雪地湿滑,蒋介石在慌乱的逃跑中摔了一跤,严重扭伤了脚踝,疼得冷汗直冒。
东北军早已经将整个行辕围得水泄不通。搜捕的士兵打着手电筒,在雪地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。
半个小时后。
在行辕后院角落的一处假山石缝里。瑟瑟发抖的蒋介石被几名东北军士兵发现。
这位名义上统御着整个中国南方的最高统帅,此刻极其狼狈地站在雪地里。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一名东北军副官,脸色铁青,强忍着脚踝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怒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张汉卿在哪里?叫他来见我!”蒋介石怒吼道,试图维持他作为统帅的最后威严。
副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但语气坚硬得像石头。
“委座受惊了。副司令请您移步大厅。我们只是想请委座静下心来,听听将士们要求抗日的心声。”
蒋介石被两名士兵架着,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厅。
……
张学良和杨虎城在扣押蒋介石后,立刻向全国发出了明码通电,提出了停止内战、一致抗日等八项主张。
这封电报如同平地惊雷,瞬间传遍了全国,也震惊了世界。
南京,国民政府军政部。
何应钦在接到蒋介石被扣押的加急电报后,立刻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。
会议室里乱作一团。有人主张立刻和谈营救,有人主张武力平叛。
何应钦站在主位上,态度极其强硬,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。这对他来说,不仅是一次危机,更是一个顺理成章夺取最高军权的绝佳良机。
“张学良和杨虎城这是公然叛国!是对中央的武装叛乱!”何应钦拍着桌子大声说道,试图压倒所有的反对声音。
“我们绝不能向叛军妥协。如果妥协,中央政府的威信将荡然无存,国家的法纪何在?委员长的安全固然重要,但国家的体面高于一切!”
何应钦果断地下达了军事命令。
“立刻调集停留在徐州和武汉一带的三十万中央军主力,沿平汉线和陇海线向郑州方向全速推进。对郑州形成合围之势。”
“命令空军轰炸机大队,立刻挂弹起飞。对郑州城外的叛军阵地进行轰炸。”
“如果不交出委员长。就踏平郑州城!”
南京方面的主战派,在一夜之间占据了绝对的上风。
庞大的中央军开始全速推进。一列列满载着重炮和步兵的火车,向着郑州逼近。
天空上,几十架南京的轰炸机装满了炸弹,引擎轰鸣,随时准备起飞。
一场规模空前的全面内战,甚至可能引发军阀大混战的毁灭性危机,在郑州城上空阴云密布。
郑州城内。剿总司令部。
张学良虽然扣押了蒋介石,但面临着南京三十万大军压境的绝对压力,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慌乱。
东北军虽然有十几万人,但在重武器和空军方面,完全无法与中央军的精锐抗衡。一旦南京的轰炸机飞到郑州上空,东北军的防线将瞬间崩溃。
更棘手的是,如果蒋介石在炮火中出现意外被炸死,他张学良将背负万劫不复的历史罪名,东北军也会成为天下共击之的叛军。
“副司令。何应钦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开封和许昌。他们的侦察机已经在郑州外围盘旋了。防空部队请求开火。”一名参谋焦急地跑进指挥部报告。
张学良在指挥部里焦躁地走动。
“不能开火。一开火,内战就真的打响了。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,日本人就会趁虚而入。”张学良喃喃自语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停下脚步,走到墙上的军用地图前,目光看向西方和北方。
大西北。
在当前的局势下,能够用武力让南京投鼠忌器,能够强行介入这场危机并且压制住何应钦三十万大军的。只有那个坐镇西安、手里握着钢铁洪流的强权政权。
张学良深吸了一口气,下定了决心。
“呼叫西安,李枭委员长。”
“郑州兵谏,实为逼蒋抗日,绝无反叛之心。现南京大军压境,内战一触即发。望李委员长念及民族大义,出面调停。阻止中央军合围,共同商定国家抗日大计。”
同时,张学良也向红方发出了邀请。
“邀请红方代表吴豪先生,前往郑州,共商国是。”
这两封求援的明码电报,通过无线电波飞向了西北,也公之于众。
西京,李枭看着电报,站起身来。
“戏唱到高潮了,该我们上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