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大结局(1 / 1)

钻石之吻 琉璃邱莹莹 3365 字 22小时前

#钻石之吻

##最终章永远

###一

邱莹莹走后的第三年,王玫瑰带着女儿和孙女,回了一趟宜城。

宜城变了。老街拆了,盖了新楼。菜市场搬了,挪到了更远的地方。那家牛肉面馆还在,但老板换了,味道也不一样了。邱莹莹家的老房子还在,但墙皮掉了,窗户破了,楼梯间的声控灯也不亮了。

王玫瑰站在楼下,抬起头,看着四楼那扇窗。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,看不到里面。但她知道,里面空了。妈妈不在了,爸爸不在了,外婆不在了,外公也不在了。那些她小时候住过的房间、睡过的床、坐过的沙发、吃饭的餐桌,都不在了。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。带走了人,带走了声音,带走了味道,带走了记忆。但带不走的,是那些记忆本身。

“妈妈,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?”女儿问。

“不是。是外婆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
“外婆在这里长大?”

“嗯。从出生到十八岁,一直住在这里。”

“外婆住在这里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的?”

王玫瑰想了想,说:“外婆住在这里的时候,每天早上会去菜市场买菜,下午会在家看书,晚上会陪外公散步。她很安静,不太说话,但每一句话都是真话。她喜欢喝奶茶,原味的,三分糖,去冰。她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。她喜欢在笔记本的边角画横线。她喜欢《小王子》。她喜欢LaVieenRose。她喜欢你外公。”

女儿的眼眶红了。“妈妈,你想外婆吗?”

“想。每天都想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王玫瑰蹲下来,看着女儿。“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。她不会希望我们哭。她希望我们笑。”

女儿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

她们走进楼道,爬上四楼。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,跺脚也不亮。王玫瑰拿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,照着脚下的台阶。一级一级,一级一级。她想起了小时候,妈妈牵着她的手,也是这样一级一级地爬。那时候她很小,爬得很慢,妈妈会等她,不会催她。

“妈妈,你慢点。”女儿在后面说。

“好。慢点。”

她们爬到四楼,站在门口。门锁着,钥匙早就丢了。王玫瑰透过门缝,看了一眼里面。什么也看不到,太黑了。但她知道,里面是客厅,左边是厨房,右边是卧室,最里面是阳台。阳台上有一盆绿萝,是妈妈养的。绿萝应该死了吧?没有人浇水,没有人照顾,没有人记得。

“妈妈,你看到了什么?”女儿问。

“什么也看不到。”
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
“好。走吧。”

她们走下楼梯,走出楼道,站在楼下。阳光很好,照在她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王玫瑰抬起头,看着四楼那扇窗。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,但阳光照在玻璃上,反射出一道光。那道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。

“妈妈,外婆在跟我们打招呼。”女儿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光照在脸上,暖暖的。外婆说,暖暖的就是她在。”

王玫瑰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。因为女儿说,暖暖的就是外婆在。她感觉到了。妈妈在。爸爸在。外公在。外婆在。都在。都在这里,在阳光里,在风里,在心里。

###二

邱莹莹走后的第五年,王玫瑰把那本《钻石之吻》翻了出来。

那是妈妈写的书,写的是她和爸爸的故事。封面已经泛黄了,边角也卷了,但字迹还是清晰的。王玫瑰坐在阳台上,翻开第一页,读了起来。

“第一章。邱莹莹,A大外语学院大三女生,平凡得像图书馆里一本被翻旧的专业书——永远坐在角落,永远安安静静。她有一个藏了三年的秘密:她喜欢王华耀。那个永远站在领奖台中央的男人,金融系天才,学生会**,家世显赫到全校女生只敢远观。而她与他唯一的交集,是三年前新生迎新会上,他帮她捡起了一本掉落的《小王子》,微笑着说:‘这本书我也有,最喜欢那句‘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,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’。就是那个笑容,让邱莹莹心甘情愿地做了三年他世界里的透明人。”

王玫瑰读着读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想起了妈妈,想起了爸爸,想起了他们年轻时候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们二十岁,风华正茂。现在他们不在了。但他们的故事还在。在这本书里,在每一个字里,在每一句话里。

女儿走过来,坐在她旁边。

“妈妈,你在看什么?”

“外婆写的书。”

“写的什么?”

“写的外婆和外公的故事。”

“我可以看吗?”

“可以。你看吧。”

女儿接过书,翻到第一页,读了起来。她读得很慢,遇到不认识的字会问王玫瑰。王玫瑰一个一个地告诉她。她们读了一下午,读到了第三章。

“妈妈,外婆好勇敢。”女儿说。

“哪里勇敢?”

“她敢喜欢一个人。喜欢了三年,都不敢说。后来她说了。说了就得到了。”

王玫瑰看着女儿,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说了就得到了。不说,永远得不到。”

“妈妈,你喜欢过别人吗?”

“喜欢过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爸爸。”

“你说了吗?”

“说了。你爸爸也说了。所以我们在一起了。有了你。”

女儿笑了,靠在妈妈的肩膀上。

“妈妈,我以后也会遇到一个人吗?”

“会的。”

“他会喜欢我吗?”

“会。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

“他会看你。看了就不移开。他会记住你的习惯。你喜欢喝什么,吃什么,看什么书,听什么歌。他都会记住。他会在下雨天给你送伞,会在你生病的时候给你煮粥,会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讲笑话。他会等。等你发现他,等你喜欢他,等你跟他说‘我也喜欢你’。他会等很久。但不会放弃。因为你是他这辈子最好的遇见。”

女儿的眼睛亮亮的。“妈妈,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?”

“遇到过。你爸爸。”

“爸爸走了,你难过吗?”

“难过。但我不哭。因为他在我心里。一直在。”

女儿抱住了妈妈,抱了很久。

###三

邱莹莹走后的第十年,王玫瑰七十岁了。

她老了。头发白了,脸上有皱纹了,走路慢了。但她还在教法语。在巴黎的一所中文学校里,教华裔小孩法语。她教得很认真,像妈妈当年教她一样。

“Bonjour,classe.”她站在讲台上,看着下面的孩子们。

“Bonjour,madame.”孩子们齐声回答。

“今天我们来学《小王子》的第一段。谁愿意读?”

一个小女孩举了手。她扎着两个小辫子,眼睛大大的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
“好,你读。”

小女孩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读了起来。“Chapitreun.Quandj’avaissixansj’aivu,unefois,unemagnifiqueimage,dansunlivresurlaForêtViergequis’appelait‘HistoiresVécues’.”

她的法语发音不太标准,“r”的小舌音发得有点僵硬。但王玫瑰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法语。因为她的声音,让她想起了妈妈。想起了很多年前,妈妈也是这样教她读《小王子》的。那时候她五岁,坐在妈妈怀里,妈妈指着书上的字,一个一个地教她。

“很好。但‘magnifique’的重音在第二个音节,不是第一个。”

“magnifique。”小女孩又读了一遍。

“对了。”

小女孩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
王玫瑰看着她,笑了。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,想起了自己的孙女,想起了自己的曾孙女。她们都是这样长大的。读《小王子》,说法语,听LaVieenRose。一代一代,一代一代。像一条河流,从上游流到下游,从过去流到现在,从现在流到未来。

###四

邱莹莹走后的第十五年,王玫瑰七十五岁了。

她走不动了,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。女儿和孙女照顾她,给她做饭、洗衣服、陪她说话。她有时候会坐在阳台上,看着巴黎圣母院的尖顶,看着塞纳河的河水,看着阳台上那盆红色的玫瑰。玫瑰是妈妈种的,已经很多年了。每年春天都会开花,红红的,像火焰。

“妈妈,你在看什么?”女儿走过来。

“看你外婆种的玫瑰。”

“它还开着。”

“嗯。每年都开。”

“外婆走了这么多年,它还记得她。”

“它记得。因为它有根。根扎在土里,拔不出来。外婆也在这里有根。”王玫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根扎在心里,拔不出来。”

女儿的眼眶红了。“妈妈,你想外婆吗?”

“想。每天都想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但我不哭。因为外婆不喜欢我哭。她每次看到我哭,都会说‘别哭了,妆会花’。我今天没有化妆。但我也不想哭。因为哭了她会担心。她在天上会担心。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
女儿握住妈妈的手,握了很久。

###五

邱莹莹走后的第二十年,王玫瑰八十岁了。

那年春天,巴黎的天气特别好。阳光明媚,塞纳河的水在微风中泛着涟漪,梧桐树的新叶是嫩绿色的,像透明的翡翠。王玫瑰坐在阳台上,晒着太阳,闭着眼睛,嘴角弯着。

女儿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。

“妈妈,喝咖啡。”

“放着吧。”

女儿把咖啡放在她旁边的小桌上,坐在她旁边。

“妈妈,你在想什么?”

“想你外婆。”

“外婆是什么样的人?”

“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。不太说话,但每一句话都是真话。她喜欢看书,喜欢翻译,喜欢教法语。她喜欢喝奶茶,原味的,三分糖,去冰。她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。她喜欢在笔记本的边角画横线。她喜欢《小王子》。她喜欢LaVieenRose。她喜欢你外公。”

“外公是什么样的人?”

“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。他认定了的事,就一定会做。他认定了你外婆,就等了她三年。他认定了你外婆,就跟她过了一辈子。他认定了你外婆,就在日记里写了几十年。他认定了你外婆,就在天堂等了她十八年。”

女儿的眼眶红了。“妈妈,你幸福吗?”

“幸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有你外婆。有你外公。有你。有你的女儿。有你的女儿的女儿。有很多很多爱。爱够了。一辈子,够了。”

女儿握着她的手,哭了。

王玫瑰睁开眼睛,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她看到了外婆,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,站在阳光里,冲她笑。她看到了外公,穿着白衬衫,站在外婆旁边,嘴角微微翘着。她看到了妈妈,站在外公外婆旁边,穿着香槟色的长裙,头发盘起来。她看到了Lucas,站在最后面,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。

她笑了。

“你们来接我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等了很久?”

“不久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向他们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走到外婆面前,外婆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玫瑰,你来了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“等了你很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瘦了。”

“老了。”

“老了也好看。”

王玫瑰笑了,看着外婆,看着外公,看着妈妈,看着Lucas。

“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
“嗯。在一起了。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
她闭上了眼睛。嘴角是弯着的。

女儿坐在旁边,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安详,嘴角微微翘着,好像在笑。女儿没有哭。因为她知道,妈妈去的地方,外婆在,外公在,曾外婆在,曾外公在。她不会孤单。

###六

王玫瑰走后,女儿把她的骨灰带回了上海,跟爸爸妈妈的骨灰放在一起。

在上海西郊的陵园里,王华耀和邱莹莹的旁边,Lucas的旁边。墓碑是黑色的,上面刻着王玫瑰的名字,还有一行小字:“她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遇见。他们也是她这辈子最好的遇见。”

女儿蹲在墓碑前,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上面。雏菊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点头。

“外婆,外公,曾外婆,曾外公,Lucas,妈妈来了。你们可以团聚了。你们等了很久。现在等到了。”

她站起来,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王华耀和邱莹莹很年轻,二十岁出头,看着彼此。照片里的王玫瑰也很年轻,二十岁出头,穿着白色的婚纱,笑得很开心。照片里的Lucas也很年轻,二十岁出头,戴着黑框眼镜,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。

他们都在笑。好像在对她说——我们在一起了。永远在一起了。你不要担心。你好好的。我们也会好好的。

女儿笑了。“嗯。你们好好的。我也会好好的。我的女儿也会好好的。我的孙女也会好好的。我们一家人,都会好好的。”

她转过身,走出了陵园。阳光很好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她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她想起了外婆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爱不是彼此凝视,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。”

外婆和外公一起看了很多年。妈妈和Lucas一起看了很多年。她也会和她的爱人一起看很多年。她的女儿也会。她的孙女也会。因为爱会传下去。从一代人到下一代人,从一朵玫瑰到另一朵玫瑰,从一颗星星到另一颗星星。

###七

很多年后,A大的图书馆里,第七排靠窗第三桌,坐着一个女孩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头发扎成马尾,面前摊着一本法语书。她在看书,很认真,眉毛微微皱着。偶尔她会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书架。对面书架那里站着一个男孩,穿着一件白衬衫,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。他假装在看,其实在看她。

女孩低下头,嘴角弯了起来。她在笔记本的边角画了一道横线。一道,又一道,又一道。

很多道。

她不知道,那些横线,会变成一条路。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从图书馆到老礼堂,从A市到宜城,从宜城到上海,从上海到巴黎,从巴黎到这里。到这里,到此刻,到她正在画横线的这一刻。

她不知道。但她会知道的。

因为时间会告诉她。爱会告诉她。

窗外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木质地板上,照在第七排书架上,照在靠窗第三桌的女孩身上。

她抬起头,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。男孩正好也在看她。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,短暂地停留了一秒,然后同时移开了。

女孩低下头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
“今天,他看了我一眼。”

她不知道的是,男孩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
“今天,她看了我一眼。第一眼。”

他不知道,她会画很多道横线。她也不知道,他会写很多页日记。他们不知道,他们会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从图书馆到老礼堂,从A市到宜城,从宜城到上海,从上海到巴黎,从巴黎到永远。

他们不知道。但他们会的。

因为爱会找到他们。就像它一直做的那样。

###八

那个男孩叫王华耀。那个女孩叫邱莹莹。

他们的故事,从一本掉落的《小王子》开始。那本书,是王华耀故意掉的。他把它放在地上,等着邱莹莹捡。她捡了。她翻开了。她看到了那句话——“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,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。”她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书放回了书架,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。

王华耀找了整整一个月。找到她之后,他没有直接走过去。他站在对面书架,假装看书,其实在看她。他看了三年。三年后,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。

“同学你好,请问你是法语专业的吗?我这边有一份法语文件需要翻译,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忙看一下吗?有偿。”

“是的,我是法语专业的。可以发过来看一下,不用有偿。”

“谢谢你。文件有点长,我晚上发你邮箱可以吗?对了,你是邱莹莹同学对吧?我们在迎新会上见过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那个“好”字,是他们故事的真正开始。从那以后,他们一起上课,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一起看雪,一起看星星,一起看塞纳河。他们一起经历了大学的青涩,毕业的迷茫,工作的压力,结婚的喜悦,生子的辛苦,变老的无奈。他们一起走过了六十八年。六十八年,两万四千八百二十天。

每一天,王华耀都会对邱莹莹说一句话——“我爱你。”有时候说出来,有时候写在日记里,有时候在心里默念。但每一天都说了。从二十岁说到八十八岁,从黑发说到白发,从上海说到巴黎。他说了一辈子。她听了一辈子。

邱莹莹走的那天,王华耀已经在天堂等了十八年。他站在门口,看到她来了,笑了。

“莹莹,你来了。”

“来了。”

“等了很久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瘦了。”

“老了。”

“老了也好看。”

她笑了,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。他的手很暖,像七十八年前一样。

“王华耀,下一辈子,你还要掉那本书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还会捡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们还会在一起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牵着手,走进了阳光里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们的背影,一个穿着白衬衫,一个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,慢慢地、慢慢地,消失在光里。

###九

很多很多年后,A大的图书馆里,第七排靠窗第三桌,坐着一个女孩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,头发扎成马尾,面前摊着一本法语书。她在看书,很认真,眉毛微微皱着。偶尔她会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书架。对面书架那里站着一个男孩,穿着一件白衬衫,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。他假装在看,其实在看她。

女孩低下头,嘴角弯了起来。她在笔记本的边角画了一道横线。

一道。

又一道。

又一道。

很多道。

那些横线,会变成一条路。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从图书馆到老礼堂,从A市到宜城,从宜城到上海,从上海到巴黎,从巴黎到永远。

她不知道。但他知道。因为他也在画横线。在他的日记本上,一行一行,一页一页,一本一本。画了很多年。画了一辈子。

他们的故事,还没有结束。

因为爱,不会结束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