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少帅自掏腰包(1 / 1)

他睁开眼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车子驶出财政厅的大门,消失在奉天城的街道里。

身后,财政厅二楼的窗户后面,杨凌阁站在窗前,看着那辆车远去,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
“小六子,”他低声说,“我倒要看看,你拿什么发这三万人的军饷。”

窗外,天色阴沉,像是要下雨了。

6月9日,清晨。

帅府书房里,张汉卿站在老帅的保险柜前。

这台保险柜是汉斯国造的,半人多高,乌黑的铁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。密码只有老帅一个人知道——但现在,原身的记忆告诉了他答案。

大帅的生日。

他转动密码盘,听到“咔嗒”一声,铁门开了。

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账本和文件盒。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账簿,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张家底账”。

张汉卿翻开第一页,愣住了。

“东三省官银号存款:一百二十万元。”

“边业银行存款:三百五十万元。”

“奉天粮栈存粮折价:四十万元。”

“大连码头寄存货物折价:十五万元。”

“旅顺房产:六万元。”

“天津租界房产:十二万元。”

“北平房产:八万元。”

“上海房产:二十万元。”

“东瀛正金银行寄存:日金五十万元。”

“东郊秘密仓库黄金:价值八百万元。”

最后一行是总计——“约合大洋一千四百二十万元。”

张汉卿的手指在账簿上轻轻敲了敲。

一千四百万大洋。

老帅一辈子的家底,全在这儿了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账簿后面是各种存折、房契、地契,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——东郊秘密仓库的位置。

“赵庆祥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
“在。”

“派人去东郊,把这个仓库里的东西全部运出来。小心点,别让人盯上。”

赵庆祥接过地图,看了一眼,眼睛瞪大了:“少帅,这是……”

“我爹留下的。”张汉卿合上账簿,“本来是想让我败家的。但现在,它有更重要的用处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桌上那堆文件。

“另外,从帅府账上支五十万大洋,送到北大营。

告诉王以哲——新编部队的军饷,今天之内全部发下去。军装、被褥、日用品,该买的买,该征的征。别省。”

赵庆祥犹豫了一下:“少帅,杨督办那边说了,军费要走程序……”

“程序?”张汉卿笑了一下,那笑容有点冷,“杨凌阁的程序,是卡我脖子的程序。我用我爹的钱发饷,不碍他什么事吧?”

赵庆祥不再多问,转身去办。

6月9日,下午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奉天城。

“听说了吗?少帅发饷了!新编那三万人,每人发了三个月饷!”

“真的假的?杨督办不是说没钱吗?”

“少帅用的是老帅留下的家底!一千多万大洋!人家自己家的钱,碍着谁了?”

“那杨督办那边……”

“嘘,小点声。”

北大营的操场上,新编部队的士兵们排着队领饷。白花花的银元在桌子上堆成小山,每个人领到手里都是沉甸甸的一摞。

“十二块!整整十二块!”

“我三个月没领饷了,还以为这次又得白干……”

“少帅说了,以后每个月按时发饷,绝不拖欠。”

“少帅仁义!”

“可不是嘛!你看看人家,自己掏腰包给咱们发钱。杨督办那边,就知道卡着不给。”

士兵们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兴奋。有人把银元抛起来接住,有人在数钱,有人已经在商量寄多少钱回家。

王以哲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
他想起几天前,这些士兵还是溃兵——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、眼睛里没有光。

现在,他们穿着新军装,手里攥着白花花的银元,脸上有了笑模样。

“王旅长,”一个老兵走过来,敬了个礼,“俺替弟兄们谢谢少帅。”

王以哲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好好干,就是对少帅最大的谢。”

“那必须的!”老兵拍着胸脯,“少帅看得起咱,咱这条命就是少帅的!”

6月9日,深夜。

杨凌阁的府邸,书房。

消息传到杨凌阁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喝茶。

“什么?”他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放在桌上,茶水溅了一桌,“他发了三个月的饷?”

常荫槐坐在对面,脸色也很难看:“据说是用老帅留下的家底。一千多万大洋,够他撑一阵子了。”

杨凌阁站起来,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
“这小子……”他咬着牙,“我以为卡了军饷就能让他难受一阵子,没想到他自己掏腰包。”

“宇霆,”常荫槐压低声音,

“他现在手里有两万新编部队,加上原来的第八旅,超过3万人。而且那些兵现在对他死心塌地——谁给他们发钱,他们就听谁的。”

杨凌阁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冷。“不能让他缓过来。”

他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
“荫槐,你说——如果成立一个临时委员会,由小六子当组长,我当副组长,下面设几个组员——军政、财政、外交、内务,各设一个委员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

常荫槐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杨凌阁的意思。

“你是说……架空他?”

“不是架空。”杨凌阁笑了,那笑容很温和,像一个慈祥的长辈,

“是辅佐。少帅年轻,经验不足,需要老人帮衬。这是为了东北的大局。”

常荫槐也笑了。

“高。实在是高。”

“你去准备一下。”杨凌阁端起茶杯,“后天,召开军政大会。到时候,我来提这个方案。”

“小六子要是不同意呢?”

杨凌阁抿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他同意不同意,重要吗?在场的人,大部分会同意。少数服从多数,这是规矩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目光穿过窗户,落在远处的夜色里。

“小六子,你进步不小。但东北这盘棋——你还差得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