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5章 严厉(1 / 1)

薛太医惊得瞪大眼看向她,“胡闹!简直痴人说梦!若是华佗在世,尚可一试,你我都非华佗,怎可儿戏!”

这是他第一次对姜梨语气如此严厉。

姜梨眼中全无惧色,指着断腿男子道,“又能比如今更差么?”

“师傅,他今日离开这,又能再活多久?”

双腿筋断,若是照顾得当,也许能活两三年。

但像他这样乞讨为生,爬行时双腿、膝盖、手掌长期摩擦地面,皮肉溃烂、生蛆、化脓。

一旦这样,最多活一个月!

薛太医仿佛不认识她一般,呆呆地看着她。

他一直知道小徒弟胆子大,但没想到竟会如此之大!

姜梨呼出口气,她有些太激动了,“师傅,我只是不忍心…”

她不想自己可能努力努力,这人便能活下来,却无动于衷地任由这个可能溜走。

薛太医看向断腿男子,神情格外严肃,冷声道,“若是要切开你的膝盖,将断筋连起,你可愿意?若是意外,你便会死。”

他不愿说任何若是成功,断腿男子便能站起来一类的话。

他不想这人抱有任何希望。

断腿男子怔怔地看着他,又看看姜梨。

姜梨也没再多说,她还太小,撑不住这样的手术,但可以努力灌输,引导师傅,再在一旁保驾护航,她觉得成功几率很大。

怔了半晌后,男子突然发出一声嗤笑,“死亦无惧,又谈何不愿?”

他已不怕死,这么过了半个月,他现在只觉得死更是一个解脱。

可心底总是不甘,还有太多恨。

他恨将他赶出家门扔来此处的那些所谓至亲,恨路过他时朝他吐唾沫的恶人们。

更恨这天道不公!

他一辈子从未做恶事,常施援手,竟沦落如此境地!

这辈子更是每日勤勤恳恳,在同辈中出类拔萃,如今却只是个废物!

姜梨突然问他,“大哥哥,你叫什么?”

断腿男子看向她,眼底有柔光,“傅辞,姜梨。”

他排队这几日,已听到这名字好几回。

蜀姜供煮陆机莼,梨花一枝春带雨。

是个好名字。

薛太医听到这名字,眼中突然一惊,却又觉得不可能。

怎么会就这么巧地是一个人呢?

再说了,那人此时也应在京城。

姜梨看向薛太医,忍不住哀求道,“师傅,此举若是能行,又能救多少人啊!”

薛太医捏了下她的耳朵,“人小鬼大!这位小友,我当全力赴之。”

只为对得起他的良心。

傅辞行了他被赶出家后第一个礼,双手虚抱拳高举至眉前,深深弯腰一躬,“晚生多谢二人。”

姜梨小脸上扬起笑,心跳加快,这是面临挑战的兴奋,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,“现在谢太早了。”

傅辞愣了下,看着她的小手,心头滚烫,他手上满是血污,小女童却一点也没嫌弃。

薛太医也松了口气,自问不愧于心便好,他叫来刚的伙计,“带这位贵客去后堂,替他沐浴一番,换上干净衣裳,再好好吃顿饭。”

然后明日起,他便要替傅辞扎针。

姜梨附和道,“贵不可言。”

傅辞腰背挺直,一扫先前颓唐,通身气派竟当真有些贵气。

伙计也不敢再有何嫌弃,小心翼翼地将他背去了后堂。

薛太医眼神又变了,他想问,却还是没问出口。

若当真是,他便又多了层顾虑。

姜梨摸着下巴,她得想法子把手术中的很多注意的,比如消毒,无菌一类的概念,灌到师傅脑袋里去。

待屋中再无旁人,薛太医沉默着看向姜梨。

脑子灵光,太过大胆,但出发点却是好的。

姜梨则是给他倒了杯茶,面带讨好,“师傅,可要唤下一人?”

让六十多的老人扭转想法,这是挺不容易的。

她还是觉得有些折腾师傅他老人家了。

薛太医冷哼一声,接过茶喝了,“我看你主意大得很,还问我作甚?”

姜梨摸了下鼻尖,拽住他袖子晃了晃,“师傅,我就是不忍心看傅辞这么惨兮兮的。师傅这么慈悲心肠,肯定能原谅我的吧?”

这是她的实话,师傅绝对称得上是慈悲心肠。现代多少名医能不为钱财去义诊?

师傅就这么做了,还一做就是好多年,她打心底里佩服师傅。

薛太医被她哄得笑了,忍不住又轻捏了下她的小脸蛋,“古灵精的,唤吧。”

此时已是未正,师徒二人又看了两刻钟,姜大牛便到悬壶斋门口来送饭了。

周伙计提着食盒,前来提醒,“太医,小郎中的祖父送来了食盒。”

姜梨赶紧上前接过食盒,笑着拽住了薛太医的袖子,“师傅,我昨日给娘亲说您觉得她做的饭好吃,她特别高兴,还说今后每日要更用心做饭呢。”

薛太医敲了下她的头,“怎可如此麻烦。”

虽然他确实很喜欢那饭菜,手艺当真很不错。

姜梨摇了摇小脑袋,“不麻烦,娘亲喜欢做饭的。”

人和人真是不一样,她无论是在现代还是穿来,都不喜欢做饭,她也压根没时间做饭。

姜梨在小膳房打开食盒,一一摆了出来。

娘亲知道师傅也吃她做的饭后,明显菜做得更多了,种类也多了。

菌菇鸡汤,紫苏煎鱼,青蔬三白,比昨日多了个鱼。

金黄的鸡汤浮着油花,野菌的鲜香混着鸡肉的醇厚,一打开暖融融的香气直冲天灵盖。

姜梨先给薛太医盛了汤,然后迫不及待自己喝了口。

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,鸡肉炖得软烂脱骨。

她满足地笑了,当有银子吃肉后,她吃得当真比现代好。

这的食材更纯粹。

薛太医吃得也很满足,这种家常菜,最是饱含心意,也最好吃。

食盒被吃得干干净净,师徒两人齐齐摸了摸肚子。

薛太医看着她直笑,“真不知道小梨儿你成日吃这么好,怎么还这么瘦的。”

姜梨扶他起身,两人在后院缓缓走着,“先前家中养的鸡鸭,全都卖了,最多过年吃一只。现在才能吃这么好。”

娘亲改嫁后,继父兜里有银子,她就开始每日吃肉的美好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