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湛都没顾得上疼,他瞪大眼看着这满是血的小厮,令他更震惊的是,这样一张贱民的脸,竟敢压在他身上?!
还敢用他那脏手碰自己?!
“贱民!”
才骂完一句,后面的岂敢都没说出口,他便眼前一黑,头垂在了地上。
拉人的两个小厮一看这幕,彻底慌了神,也不管袁湛是否还活着,一对视,齐齐飞快地跑远了,逃命要紧!
满脸是血的小厮仍像个鬼一样不停地动着短匕。
这一切发生得都很快,周围人这才反应过来,轰然散开。
却也没跑太远,都看着这边。
有些胆小的,已经惊恐地尖叫出声。
茶楼掌柜的被小厮喊出来,看着这幕,心头巨骇。
他造了什么孽,有人要在他门前被杀!
但顾不上别的,他回去一喊,“关门大吉!”
茶楼里的人有的明白了什么意思,立马站起身往外退去。
不明白的挠挠头,只以为掌柜喊错了,仍端起茶杯慢悠悠喝着茶。
掌柜的急得要死,拿起茶杯往外一摔,拿起火折子便将屋子里挂的垂纱点着了,“快滚!”
然后赶紧回去拿起一本账册就急急忙忙往后院跑去。
这屋子里可不干净,不能被查出什么来。
姜峰在屋檐上看着这幕,仔细观察着短匕的长度和位置,确信袁湛必死无疑,这才脚尖一点,往家赶去。
这块动静闹得太大,巡捕已围了过来,挤开人群走进去,就见到了这幕。
巡捕立马拔出腰间横刀,厉声吼道,“大胆狂徒!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!还不束手就擒!”
小厮充耳不闻,却吐出一大口血来,都溅在了袁湛身上,本就是死前暴起,拼着一口气行凶,这会那口气散了,人也软软倒了下去。
他的眼睛没有合上,最后看了一眼艳红的天空。
莫非他生来便该做下人?
不,他生来便该取了袁湛这贼人的狗命,心中当真是好生舒坦!
这般死了也值了!
围着的一圈巡捕都有些畏惧这人,不敢贸然上前。
其中一个捡了块石子扔向他,狂徒一动不动。
捕头给两个人一个眼神,两个便出列向前。
一个横刀立在一旁,一个屈膝俯身,缓缓伸手落在了这狂徒鼻前,停留一会后,又屈起两指,搭在他颈侧脉搏处片刻,最后直起身子沉声回道,“气绝脉停,死透了。”
捕头这才走上前,一看地上躺的另一人,惊得心差点从嗓子眼中跳出来,“快请郎中来!”
话音才落,他便急忙上前探查,和那狂徒一样,气绝脉停,已然毙命。
他难以置信地瘫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这尸身。
身后有巡捕不认识袁湛的,忙上前扶他,“大人何必如此难过,此事全赖那狂徒,不会追究大人你的。”
捕快急忙抓住他,“你快去寻个板舆!”
巡捕领命,急忙走了。
捕快又让余下的巡捕去将围着的百姓驱散,盯着袁湛的尸体脑子转得飞快。
板舆很快拿来了,他拉过最有可能做下一任捕头的人,“你和他一起抬板舆。”
谁让这人风头盛,就让他去触霉头。
那人不敢不应。
尸身被放在了板舆上,一张白布铺在上面,迅速有血迹浸红了白布,顺着板舆直往下滴。
捕头下令道,“妥当送去府衙。”
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去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保证在知府问起来时,不至于答不上来。
否则他这捕头是真做到头了。
巡捕腰间的横刀都已出鞘,一路百姓就是好奇,也不敢围上来。
板舆走了三刻钟,到了府衙前。
巡捕想了想,直接往大堂抬去。
他知晓知府今日在大堂坐厅。
此事瞒是瞒不过去的。
袁知行正在批牒,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不由眉头一皱,抬头就见到了这板舆。
当即冷声骂道,“放肆,不放冷舍,搬来这作何?”
真是晦气至极!
巡捕放下板舆,急忙跪地,硬着头皮道,“大人,这…”
袁知行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,快步走到板舆前,一掀白布,惊得张大了嘴。
“湛儿!”
巡捕听着这凄厉的悲呼,心头一颤,原来死的竟是知府大人的三公子!
他瞬间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,怎么就接了这差事!
袁知行死死盯着板舆上的人,只感觉一股血猛地冲向头顶,眼眶赤红,一口气提不上来,手直打颤。
突然,他半边脸肌肉骤然僵住,原本微微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震,随即歪倒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呜呜”声。
巡捕赶紧起身扶他,就见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斜,涎水顺着唇角缓缓淌下。
心中只感到万分恶心。
他急声道,“大人!快去请府医来!”
另一个巡捕飞快地往后宅跑去。
不一会,府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一看到袁大人,心中直呼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几年前他治不好中风,如今他也治不了!
更别说这是二次中风,比初发更加难治!
但他还是赶紧上前把脉,又迅速交代着药方。
脑中却在快速想着法子。
若是知府大人没了,他如今这好日子可再难有。
突然他想到了昨日才入府的小神医,心中虽觉得这小神医名头就是荒谬,却抓住了这根稻草,“快去请昨日的小神医!”
无论这小神医医术究竟如何,若是能治好知府,那他就说是自己治好的,若是治不好,那他就说小神医把知府害死了,简直百利而无一害!
反正这种事他做得多了,不然怎么能胜过这么多同行,走进府衙做府医的。
巡捕急声问道,“小神医家住何处?”
府医愣了,他也不知道,“去问后宅下人!”
一通忙乱,又是昨日那带姜梨入府的小厮跑了一趟。
姜峰早已回了府,也不多说,只对仍在原地等着的姜梨和姜佑安点点头。
姜梨张嘴想问,姜佑安摇摇头,“此事不可再议。”
他怕隔墙有耳。
姜梨急得心里就像有蚂蚁在爬,她得多了解些具体发生了什么,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破绽的地方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