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章(1 / 1)

吕奉先想说点什么,但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。

三家同至。

这四个字在天策府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。那次的结果是——天策府让出了三座矿脉,折了两位长老,关了十七年的山门。

而那一次,天策府没有犯任何错。

只是因为三家觉得天策府太强了。

“走上层甬道。”老人吩咐身后的黑甲卫,语气像在安排晚饭。“把第九层以上的封锁阵全部打开。告诉外面的人,天策府今天不待客。”

黑甲卫领命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
老人又喝了口酒,看向天下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见他们。”

天下没动。“你袖子里的血还没止住。”

老人低头看了眼袖口,浸出的血已经染了小半片袍角。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截,露出小臂上一道三寸长的伤口,皮肉外翻,骨头隐约可见。

“进门之前碰到的。”老人说,“三家的见面礼,只收了一份。另外两份替你挡了。”

吕奉先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府主亲自挡了两击,才走到这间石室。那两击是什么分量,在场的人不用问。

天下看着那道伤口。

“你不认识我。”天下说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不知道我从哪来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替我挡?”

老人把袖子放下来,拎起酒壶,往外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。

“我替的不是你。”他说,“我替的是那道纹路。天策府的规矩——祖师传承在,天策府就在。人可以不认识,东西不会认错。”

他继续往外走。

天下跟了上去。

吕奉先犹豫了两秒,咬了咬牙,也跟了上去。

甬道向上延伸。每隔三十步就有一道铜门自动打开,又在他们身后合上。纹路沿着石壁蔓延,越往上越密,发出的光也越亮。

“三家。”天下边走边说,“哪三家?”

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?”吕奉先忍不住开口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吕奉先看了一眼前面老人的背影,老人没有回头,也没有阻止。

“太虚宫、问剑阁、商衡楼。”吕奉先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。“太虚宫管天道运行、气运推演,有'观星台',能测天下大势,据说看中的人没有一个逃掉过。问剑阁不用说,纯粹的武力,三千剑修,打起来最疯。商衡楼最麻烦——”

“怎么麻烦?”

“他们不动手。他们买人。你身边的人、你信任的人、你觉得不可能背叛你的人,只要价格到了,都能买走。”

天下嗯了一声。“那天策府排第几?”

吕奉先沉默了一下。

前面的老人替他回答了。

“以前排第一。”

以前。

两个字足够说明很多事。

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。老人推开门,外面是一座半露天的平台,建在山腹与山脊交接处。山风灌进来,带着松脂的气味。

平台对面,三拨人已经站定。

左侧是三个穿白袍的人,袍子上绣着星图,为首的是个中年女子,面容清冷,手持一柄拂尘。她身后两人一左一右,眼睛半闭,像在感应什么。

太虚宫。

右侧站了七个人,都背剑。没有统一的制式,剑鞘长短不一,但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像一把出了鞘的刀——不,是剑。为首的是个独臂青年,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摆动,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
问剑阁。

正中间只有一个人。一个胖子,穿绸缎,摇折扇,笑眯眯的。身后没有随从,脚边放了一只紫檀木箱。

商衡楼。

老人走到平台中央,站住。

“来得挺快。”

太虚宫的中年女子开口,声音不带感情:“鸣渊钟三百年未响。观星台七天前已有异象,我们在山下等了三天。”

等了三天。

天下听懂了——不是临时来的,是早就盯上了。鸣渊钟只是一个信号,确认他们该动手的信号。

独臂青年没有说话,只是看向天下。目光在天下掌心停了一瞬,拇指推了一下剑柄,铮的一声轻响。

胖子摇着扇子,笑得像个弥勒佛。“老府主,别紧张。我们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
“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?”

胖子合上折扇,指了指天下。“来接这位小朋友。三家商量过了,祖师传承的事太大,天策府一家吃不下。不如大家分一分。太虚宫要推演传承来历,问剑阁想试试传承者的深浅,我们商衡楼嘛——出钱。”

“分一分。”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
“对。”胖子笑容不变。“以天策府如今的实力,独占传承只会招来更多麻烦。老府主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,天策府的底子已经——”

“已经什么?”

老人的声音没有变大,但平台上的风停了。

不是修辞。是真的停了。山风在触及平台边缘的时候像撞上了一面墙,卷了回去。松针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
胖子的折扇停在手里,扇面上的墨竹被汗浸湿了一小块。

老人拎起酒壶,又喝了一口。

“天策府的底子够不够,不用你们操心。”

中年女子的拂尘动了一下。“老府主,观星台的推演不会错。这个少年身上的东西,不止祖师传承那么简单——”

她的话没有说完。

因为天下往前走了一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。独臂青年的剑推出了半寸,胖子后退了一步,中年女子的拂尘横在身前。

天下没有看他们。

他翻过右掌,掌心朝上。金色纹路在夜风中亮起来。然后他用左手,按住了右掌。

纹路的光被压灭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不是消失,是被他主动压制。祖师传承的光芒在他手下,跟一盏灯没有区别——说亮就亮,说灭就灭。

“你们要分的东西,”天下说,声音不大,“它不同意。”

平台上安静了三秒。

然后中年女子的脸色变了。不是因为天下的话,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天下左手手背上的东西。

那里有另一道纹路。

不是金色,是黑色的。

细如发丝,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,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
“那是……”中年女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独臂青年的剑弹回了剑鞘。

胖子不笑了。

老人转头看向天下的左手,瞳孔骤缩。

他刚才只看了右掌。

没有人让天下翻过左手。

“你身上,”老人的声音终于不再像在说天气,“不止一道传承?”

天下把双手都放下了。

“你们想分的,”他说,“到底是哪一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