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3章 抓奸细(1 / 1)

辰时三刻,城西郑家大院。

邵方带着二十名夜不收赶到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

沧州城里的百姓开始了一天的营生,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

但郑家大院所在的这条巷子却格外安静,仿佛与世隔绝。

郑家大院占地极广,青砖灰瓦的高墙足有三丈,将里面的楼阁亭台遮得严严实实。

大门是黑漆铜钉,门楣上挂着“郑府”匾额,门前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,气派非凡。

“这郑半城,倒是真有钱。”一个夜不收压低声音道。

邵方没有接话,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
按照马大胡子的口供,郑半城是白羊部在沧州的二号人物,专门负责与佛郎机人的海上贸易。

他的船队往来于沧州、对马、九州之间,运送的不只是货物,还有情报、武器、甚至人。

这样的人,必须活捉。

“怎么进去?”领头的暗桩问,“敲门?”

邵方摇摇头,指了指后墙。

郑家大院的后墙临着一条小巷,巷子很窄,只能容两人并行。

墙上有几个通风的小窗,都封着铁栅栏,根本进不去。

但邵方注意到,墙根处有一堆柴垛,码得整整齐齐,一直堆到墙头那么高。

“从那上。”他指了指柴垛。

两个夜不收敏捷地爬上柴垛,趴在墙头往里张望。

片刻后,他们回头做了个手势——院里没人,可以进。

夜不收们一个接一个翻过墙头,轻轻落在院内的草地上。

邵方最后一个进去,落地时顺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只鸟在树枝上叫。

绕过假山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座三层的楼阁矗立在前方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比寻常富户的宅子还要气派。

“分头搜。”邵方压低声音,“抓活的,别打草惊蛇。”

夜不收们四散开来,摸向各个房间。

邵方带着两个人直奔主楼。

主楼的门虚掩着。

他轻轻推开一条缝,往里一看:厅堂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八仙桌,几把太师椅。

桌上摆着茶具,茶壶还是温的。

人刚走不久。

邵方心里一紧,快步上楼。

二楼是三间卧房,都空着。

三楼是书房,门开着。

邵方冲进去,只见书房里一片狼藉。

抽屉被拉开,纸张散落一地,书架上的书被推倒,仿佛有人匆匆翻找过什么。
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往下看。

后院,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慌慌张张往后门跑。

正是郑半城!

“追!”

邵方大喝一声,直接从三楼窗台跳下。

他落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,借力一荡,稳稳落地。

身后,两个夜不收也跳了下来,三人一齐朝后门追去。

郑半城跑到后门,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闩,刚要冲出去,迎面撞上一个黑影。

是一个卖菜的小贩,挑着担子正好经过。

郑半城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爬起来还要跑。

但邵方已经赶到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按在墙上。

“郑老爷,跑什么?”邵方喘着粗气,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
郑半城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光天化日……抢劫吗?”

“抢劫?”

邵方冷笑,“我们是大胤的夜不收。你的事发了。”

郑半城瞳孔猛地一缩,随即拼命挣扎:“胡说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是正经商人!放开我!我要告你们!”

“正经商人?”

邵方示意夜不收把他绑起来,“正经商人见官差就跑?”

郑半城挣扎了几下,终于不动了,瘫软在地上,嘴里还在喃喃: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邵方没有理他,带着人押着他回到主楼。

此时,搜查其他房间的夜不收也陆续回来,手里抱着一堆东西:

账册、书信、还有几幅卷起来的图纸。

“邵大人,这些都是在密室找到的。”

一个夜不收把东西放在桌上,“密室里还有一箱银子,大概有三千两。”

邵方点点头,拿起一本账册翻看起来。

账册里记载的是郑半城这些年做的“生意”。

哪年哪月哪日,运了多少货出海,交给谁,收了多少银子。

货物的名目都是生丝、瓷器、茶叶,但收货人那一栏,写的却是“佛郎机商船”“对马岛”“九州岛”之类的字样。

越往后翻,邵方的脸色越沉。

这些货物,根本不是正经生意。

每一批货,都对应着一批军火从佛郎机人手里运进来:火铳、火药、刀剑、甚至小型火炮。

而那些军火,大部分都流向了——白羊部。

“郑半城。”邵方合上账册,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郑半城面前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郑半城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邵方拿起一幅卷轴,展开来看——是登州水师的布防图。

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:战船数量、泊位位置、巡逻路线、换防时间。

甚至还有水师将领的名字、性格、弱点。

“这幅图如果落到佛郎机人手里,登州水师就完了。”邵方把图举到郑半城眼前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?”

郑半城浑身发抖,终于开口: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。他们抓了我的儿子,说如果不听话,就杀了他……”

“你儿子在哪儿?”

“在……在佛郎机人的船上。说是要带去佛郎机,学他们的语言,将来好做生意……”

邵方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:“先带回去,慢慢审。”

郑半城被押走时,突然回头,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:

“大人……我儿子才十五岁,什么都不知道。求您…救救他…”

邵方没有回答。

他转身望向窗外,心里想的是:

这场仗,牵扯的已经不只是一座银矿,一个情报网。

还有无数人的命,无数家庭的悲欢。

这时,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从门外走进来——正是“海东青”。

“邵大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卑职有事禀报。”

邵方点点头,示意他跟自己走到角落里。

“海东青”压低声音:“从郑半城家搜出来的这些东西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
“据卑职这半年的观察,白羊部在沧州还有更深的关系——有人在朝中。”

邵方心头一震:“朝中?”

“是。”海东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“这是卑职三个月前无意中截获的一封信。”

“信是从沧州发出的,收信人是京城某位大人。”

“信的内容是用密语写的,卑职破译了一部分,大意是:白羊部愿意每年提供五万两白银,换取这位大人在朝中替他们说话。”

邵方接过纸条,仔细看了看。

密语写得非常隐晦,但仔细推敲,确实能看出一些端倪。

“这个人是谁?”

“信上没有署名,但卑职跟踪送信的人,发现他进了……刑部侍郎赵广的府邸。”

什么?

邵方瞳孔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