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，韩忠的房间里。

军医仔细检查了一遍韩忠的伤势，起身走到赵暮云面前，抱拳道：

“王爷，韩将军的伤虽然重，但没有伤到要害。”

“主要是失血过多，加上连日饥饿，身子虚得厉害。好好养着，三个月后就能下床。”

赵暮云点点头，看向躺在床上昏睡的韩忠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他醒过来说过什么没有？”

慕容春华摇摇头：“一路上醒过几次，但都是迷迷糊糊的，说的话也听不清楚。”

“只有一次，他忽然抓住末将的手，说什么‘有人……有人通风报信……’然后就又昏过去了。”

赵暮云目光一凝：“通风报信？”

慕容春华点点头：“末将也听不明白。但韩帅既然这么说，肯定是在战场上发现了什么。”

赵暮云沉默片刻，走到床边，看着韩忠苍白的脸，久久不语。

良久，他转身走出房间。

胤瑶跟在后面，轻声道：“王爷，韩将军没事了，您可以放心了。”

赵暮云点点头，却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她：

“瑶儿，你说，韩忠说的‘有人通风报信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胤瑶愣了愣，轻声道：“王爷，韩将军的意思是……咱们身边，有内奸？”

赵暮云没有回答，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
“内奸……”

他喃喃念着，忽然问：“李四呢？”

胤瑶道：“李统领在门外候着。”

赵暮云道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李四很快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王爷。”

赵暮云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之前查的那个阿福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？”

李四摇摇头：“臣查过了，那个阿福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，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。”

“周大人那边也问过了，他说他只是让人盯着王爷，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“那个阿福偷字迹的事，他确实不知情。”

赵暮云点点头，又问：“周夫人那边呢？”

李四道：“周夫人那边也查过了。据周府的下人说，那个阿福确实是周夫人带进府的，说是远房亲戚。”

“可周夫人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阿福的来历，只说是在街上遇到的，看他可怜，就带回来了。”

“臣觉得，周夫人也是被人利用了。”

赵暮云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李四，你说，那个幕后黑手，他会不会就在咱们身边？”

李四脸色一变：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赵暮云没有回答，只是摆摆手：“你先下去吧。韩忠醒了，立刻告诉本王。”

李四抱拳退下。

房间里只剩下赵暮云和胤瑶。

赵暮云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夜色，久久不语。

胤瑶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道：“王爷，您在怀疑谁？”

赵暮云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瑶儿，本王不是怀疑谁。本王只是觉得，那个幕后黑手，他太了解本王了。”

“他知道本王的笔迹，知道本王的用兵之法，知道本王身边每一个人的性情，知道本王会怎么想，会怎么做。”

“这个人，一定跟本王很熟。”

胤瑶心头一紧，轻声道：“王爷，您……您不会是怀疑……”

赵暮云摇摇头：“本王谁都不怀疑，也谁都不相信。在没有查清楚之前，任何人都有可能。”

胤瑶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却没有说话。

......

三日后，韩忠醒了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见床边的赵暮云，愣了愣，挣扎着要起来。

赵暮云按住他：“别动，好好躺着。”

韩忠躺回去，看着赵暮云，眼眶泛红：“头儿……老韩……老韩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”

赵暮云握着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活着就好，活着就好。”

韩忠深吸一口气，忽然道：“头儿，那一战，有人给女真人通风报信！”

赵暮云目光一凝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韩忠道：“末将带兵过去的时候，特意选了一条隐蔽的路线，绕过了所有可能被发现的路径。”

“可女真人偏偏就埋伏在那里，等着末将往口袋里钻。”

“后来末将被俘，听女真人在说话。他们说的话末将听不懂，但有一个人，说的是咱们的话！”

赵暮云的手微微一紧：“什么人？”

韩忠摇摇头：“末将没看见他的脸。他穿着女真人的衣服，戴着铁盔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”

“但末将听见他说话，是西京口音！”

“他说什么？”

韩忠努力回忆着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他说，‘胤狗已经上钩了，按计划行事。’”

赵暮云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确定是西京口音？”

韩忠点点头：“末将确定。末将虽然没去过西京，但听惯了西京来的人说话，那个腔调，错不了。”

赵暮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天空，久久不语。

西京口音。

西京，是大胤的都城。

西京，有皇宫，有朝堂，有无数权贵。

西京，有晋王府的旧部，有当年跟着晋王的老臣，有……有那个幕后黑手。

赵暮云转过身，看着韩忠：“你好好养伤。这件事，本王会查清楚的。”

韩忠点点头，忽然又道：“头儿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赵暮云道：“说。”

韩忠道：“那个说咱们话的人，他好像……他好像认识您。”

赵暮云目光一凝：“认识本王？”

韩忠点点头：“末将听他说完那句话之后，他又说了一句。他说，‘赵暮云，这一次，我看你怎么办。’”

“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恨意，但也带着一种……一种很熟悉的感觉。就像是……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跟你说话。”

赵暮云沉默良久，终于缓缓道：“老朋友……是吗？”

他转过身，望着窗外的天空，目光变得深邃如古井。

“那就让本王看看，到底是哪个老朋友，在背后捅本王刀子。”

......

御书房。

胤稷看着手中的密信，眉头紧锁。

信是赵暮云写来的，详细说了韩忠被俘的经过，以及那个说西京口音的神秘人。

他把信放下，看向跪在下面的陈洪：“陈洪，你觉得，那个人会是谁？”

陈洪小心翼翼道：“陛下，老奴不敢妄言。”

胤稷哼了一声：“不敢妄言？朕让你说。”

陈洪斟酌着道：“陛下，那个人既然有西京口音，又认识赵王，那肯定是西京城里的人。”

“而且，他能跟女真人搭上线，能调动人手模仿赵王的笔迹，能布下这么大一个局，身份肯定不低。”

“老奴觉得，这个人，可能是当年跟着晋王的老人。”

胤稷点点头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夜色。

“父王……”

他喃喃念着，忽然问：“陈洪，你说，父王有没有可能真的没死？”

陈洪吓了一跳，连忙叩首：“陛下，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您、赵王和萧将军亲眼看着晋王入殓的，怎么可能没死？”

胤稷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亲眼看着入殓，就一定死了吗？”

陈洪愣住了，说不出话来。

胤稷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目光深邃：“传朕旨意，让皇城司的人，去查查晋王陵。”

陈洪脸色一变：“陛下，您要……”

胤稷摆摆手：“朕只是想确认一下。如果父王真的死了，那最好。如果没死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陈洪已经明白了。

如果没死，那一切都变得无法把控了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