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第7章(1 / 1)

“城里……生变?”

魏全茫然回头望了望漆黑城墙,又转过来:“城不是早拿下了吗?还能出什么乱子?”

“我说不清。”

“但醒来戒备总无错。”

“最好让邻近营区也都警觉起来。”

赵铭语气坚决。

魏全依旧满脸不解。

“赵小子……”

“眼下怕是平旦时分了,这时候惊动全军,若无事端,你我都要担责的。”

魏全压低声音,透着无奈。

寅时三刻。

夜色最浓的时辰,天地间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墨。

赵铭的声音斩钉截铁地落下:“此刻不醒,便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
话音未落,死寂的阳城城头骤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吼声。

“杀——!”

那吼声层层叠叠,自城墙内炸开,瞬间撕碎了凌晨的宁静。

紧接着,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洞开。

“全军听令!”

一道冷酷的军令如寒冰掷地。

“凡秦卒,格杀勿论!”

“杀!!”

阴影沸腾了。

成千上万披着甲胄的韩军士卒,如同决堤的暗流,从城门内汹涌而出。

冲在最前的弓手挽起长弓,弦如满月,冰冷的箭镞齐刷刷指向城外那片沉睡的营帐。

箭矢破空的尖啸成了死亡的序曲。

毫无征兆的袭杀,将这处后方营盘顷刻拖入修罗场。

许多营帐内,兵卒甚至来不及睁眼,便在睡梦中被飞来的箭矢钉穿。

“敌袭——!”

“是敌袭!起来!快起来!”

“迎敌!迎敌啊!”

惊恐的呼喊像野火般在营地各处窜起,却迅速被更狂暴的喊杀声淹没。

已经太迟了。

城中涌出的韩军仿佛无穷无尽……

***

潮水般的韩军疯狂扑向城外的秦军后勤营地。

箭雨一波接着一波,不分目标地泼洒。

他们步步紧逼,铁靴踏地的闷响汇成死亡的鼓点。

当先头部队冲至营帐前,正撞见那些刚从帐中仓皇奔出、衣甲不整甚至赤手空拳的秦兵。

“杀!一个不留!”

“杀光他们!!”

韩军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,嘶吼着挥动兵刃,向这些茫然无措的后勤士卒劈砍而去。

阳城之外,顷刻沦为血肉屠场。

后勤兵本非战兵,在这般毫无防备的夜袭下,几乎沦为待宰羔羊。

许多人尚揉着惺忪睡眼,便被冲到眼前的寒光斩倒。

惨嚎声、兵刃碰撞声、垂死**声交织一片,景象凄厉。

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彻底搅乱了后勤军营。

“韩军……真从城里杀出来了?”

魏全面无人色,声音发颤地望向赵铭。

周围兵卒亦尽皆惶然,阵脚大乱。

若说是溃散的韩军从后方袭扰,尚在情理之中,可这支军队竟从已被“攻克”

的阳城内杀出,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
后勤军的哨岗皆设于营外野地,谁曾想致命的利刃会从背后的城墙内刺出?

“再明白不过。”

赵铭的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这支人马,早在城破之前便已蛰伏于城内。

只为等我大军主力追敌远去,后方空虚之时,方才暴起发难。”

“可阳城虽大,我军十万之众曾拉网式清剿,他们能藏于何处?即便匿于民宅,又如何容得下这许多人马?”

魏全仍难以置信。

赵铭侧过头,目光如炬:“民宅容不下,那……地底之下呢?”

魏全身躯一震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
“那……那眼下该如何是好?”

敌军的突袭来得毫无征兆,连将军都未必能及时应对,何况我们这支后勤队伍?

“往后退。”

赵铭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
他不过是个小小屯长,无力扭转这突如其来的厮杀。

纵然他有独战百人之勇,可眼下敌势不明,己方阵脚已乱,硬拼只是白白送命。

赵铭从不做蠢事。

“撤!快撤!”

魏全立刻嘶吼起来,挥手催促手下弟兄向后退却。

近百人慌乱地掉头奔逃,再也顾不得其他。

在这动辄成千上万的战局里,百来人的力量不过沧海一粟。

就算赵铭能提刀迎敌,也改变不了什么——后勤军的士气已经崩散,除非重整旗鼓,否则冲上去也只是无谓的牺牲。

城内。

王嫣策马而立,手中长矛映着晨光。

“战况如何?”

“禀军侯长,韩军自正门突袭,直扑城外后勤营!”

一名军侯急声回报。

王嫣脸色骤然一沉。

“中计了。”

她咬牙低语,“他们佯装夺城,引我们调集精锐固守,实则意在断我粮道、毁我辎重。”

几名军侯面面相觑,一时无措。

此事非同小可——粮道若断,辎重被劫,大秦灭韩的大计必将横生波折。

“即刻整兵追击!”

王嫣厉声下令,“绝不能让敌军得逞!”

“诺!”

天色渐明,朝阳初升。

阳城一夜的厮杀已暂告段落,城外后勤营地一片狼藉,尸横遍野。

韩军自城中发起的突袭,让镇守此地的王嫣吃了个暗亏。

十里之外,溃散的后勤兵卒零零落落地瘫倒在野地间。

经昨夜一劫,原本万人的队伍恐怕已折损过半。

“暂且能喘口气了。”

赵铭环顾四周,神色仍算镇定。

以他如今的体魄,即便奔逃整日也不至力竭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
魏全瘫坐在地,扯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苦笑。

“活着就好。”

赵铭也笑了笑。

军中与他交心之人,唯魏全而已。

“这一夜不知死了多少弟兄。”

魏全望着周围那些精疲力尽的同袍,哑声叹道,“谁想得到,韩军竟一直藏在城里……”

赵铭嘴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,内心却如古井无波。

战局从来如此,一念之间便是生死翻转。

便在此时——

破空之声骤起!

咻!咻咻咻!

天光忽暗,无数箭矢如蝗群般自半空倾泻而下。

“啊——!”

“追兵来了!”

“快走……快走啊!”

方才稍缓的气氛瞬间崩碎,绝望的嘶喊再度撕裂空气。

“赵家兄弟!”

魏全的吼声炸响在耳畔。

几支流矢直扑赵铭面门而来,魏全竟想也不想,合身便往他身前撞去,要用自己的脊背挡住那致命的寒芒。

变故来得太快。

但赵铭的精神早已绷紧如弦,身形动得比念头更快。

一拉,一拽,两人险险滚向侧旁。

笃笃几声闷响,羽箭深深钉入他们方才立足的泥土之中。

“魏大哥!”

赵铭一把攥住魏全的胳膊,声音里压着怒意,“你做什么傻事!”

他甲胄在身,内里还衬着软甲,更兼此刻身手早已不同往日,那几箭未必能伤他分毫。

他万万没料到,魏全竟会豁出命来挡这一下。

“嘿……又欠你一回。”

魏全喘着气,咧了咧嘴,眼底却闪着光,“老子果然没看走眼,你这身手……快得不像话。”

“你方才差点就没命了!”

赵铭心头又是滚烫,又是发沉。

烫的是这份以命相托的义气,沉的是对方全然不顾自身的莽撞。

“行了,没大没小。”

魏全摆了摆手,试图拿出上官的架势,语气却软了下来,“老子是你上司,还轮得到你训我?先想法子活命罢。”

赵铭抬眼望向后方。

烟尘之中,韩军的旗帜已清晰可见。

杀意,一点一点自他眼底沁出来。

“逃?”

他声音冷了下去,“到了这一步,你以为他们还容我们走脱么?”

……

魏全瞪圆了眼睛:“那该如何?”

“还能如何?”

赵铭握紧了手中的兵刃,指节微微发白,“逃是死路,拼死一搏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阳城方向。

“只要拖住他们,拖到咱们的主力从阳城压过来——危局自解。”

“若是……若是赶不及呢?”

魏全喉头动了动。

赵铭忽然笑了,那笑意里淬着寒铁般的决绝。

“那便黄泉路上结个伴。

杀一个,不亏;杀两个,便是赚了。”

魏全沉默一瞬,重重点头,“锵”

一声拔剑出鞘。

“众弟兄——聚阵!”

四周散落的士卒闻声疾聚。

因赵铭事先警醒,魏全这一百人折损不多,此刻迅速集结成阵。

韩军已近,马蹄踏地之声如闷雷滚来。

赵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剑锋抬起,直指前方烟尘。

“想要我的命……”

他低声自语,又似是说给所有听见的人。

“那便拿你们的命,来换。”

赵铭腰间长剑嗡鸣出鞘,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远方烟尘。

地平线上,黑压压的韩军如潮水般涌来,前排**手箭矢如蝗,后排戈矛寒光森然,正朝着这支溃散的后勤队伍碾杀而至。

“弟兄们,逃不掉了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,“韩人不会留活口。

想活,就得拿命去拼。”

他俯身拾起一面残盾,左手擎盾,右手执剑,独自迎向那片翻滚的杀潮。

“屯长说得对!横竖是死,不如撕下他们一块肉来!”

魏全举剑嘶吼。

“跟百将杀出去!”

“杀——!”

原本四散的后勤兵卒猛地收住脚步,眼中血丝迸现,纷纷拔出兵刃,转身汇成一股逆流,朝着追兵反冲而去。

赵铭疾步前突,神识如网撒开,三丈之内破空而来的箭矢,皆被盾面精准截落。

他孤身切入敌阵,如一道裂岸的孤礁。

“变阵!长戈上前!”

韩军将领厉声喝令。

弓手退潮般后撤,长戈兵挺刺而出,箭雨暂歇。

数杆长戈同时劈刺而下,赵铭不避不让,盾沿猛撞,剑光横抹——咔嚓数声,戈头应声而断。

未等韩卒反应,他盾撞如锤,剑出如电,血光泼洒间,几颗头颅已滚落尘土。

“击杀韩卒,获力五点。”

“击杀韩卒,获速五点。”

面板提示在意识中无声跳动,赵铭却无暇顾及。

此刻他眼中只有杀戮,只有眼前这片亟待撕碎的军阵。

面对层层叠叠的敌兵,他左盾右剑,悍然撞入人潮。

韩将见他凶悍,挥旗大喝:“围杀此人!”

戈矛攒刺而来,赵铭沉肩抵盾,骤然发力一冲——轰然闷响,盾前数名韩卒如草捆般倒飞出去,脏腑俱碎。

剑锋毫无花巧,只凭蛮横力道横斩竖劈,所过之处残肢断刃纷飞。

“跟上屯长!”

“杀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