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第38章(1 / 1)

“瞧赵都尉亲自押在囚车旁,后面那些兵卒也都是他麾下的弟兄,韩王必是他所擒无疑。”

“了不得啊。”

“破城已是首功,如今又擒获敌国君主。

待大王知晓他的战功,怕是不日我们便得改口称他‘将军’了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“真盼着赵都尉高升之后,能来统率我们这一军,那才是弟兄们的福气。”

“我也这般想。”

“听闻此番赵都尉麾下儿郎,个个斩敌都在五人以上,人人立下战功。”

“这都是跟着赵都尉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……”

在众多秦军锐士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中,赵铭押着囚车,向王宫深处行去。

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充满了对军中强者的由衷敬畏;而看向他身后那些押送士卒的眼神,则掩不住深深的羡慕。

韩都陷落已过了一日一夜。

军中早已传遍赵铭率先破城的战绩,以及其麾下都尉营斩获颇丰的传闻。

这些消息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无数锐士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。

此刻,宫门已在眼前。

李腾身披铁甲,五指轻按腰间剑柄,四周亲兵肃立如林。

中军司马蒯朴亦立于侧,二人目光如炬,齐齐投向远处——赵铭正押着韩王的囚车缓缓行来。

“将军,”

蒯朴含笑开口,“韩王既擒,灭韩之功今日圆满矣。”

“是啊,”

李腾朗声一笑,眉间久积的凝重终于散尽,“此囚一到,我心方安。”

“此皆赵铭之功,”

蒯朴望向渐近的人马,“若非他寻得密道、穷追不舍,韩王早已遁迹无踪。”

“自然要谢,”

李腾颔首,“不过最好的谢礼,莫过于将他战功如实呈报大王。

此番勋绩,或可助他再晋一级。”

蒯朴却轻轻摇头:“战功虽显,晋主将却尚早。

资历、统兵之能,皆需时日锤炼,非一战可定。”

李腾未再言语,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。

此时赵铭已至近前,抱拳躬身:“禀将军,韩王并其禁卫二百余人皆已擒获,禁卫已押入降营,韩王在此,请将军发落。”

“辛苦。”

李腾迎上两步,笑意温厚。

“分内之事。”

赵铭沉声应答。

李腾缓步踱至囚车旁,看向车内颓然的身影,嘴角微扬:“韩王倒是善遁,弃臣民于不顾,独自潜行。

韩有君如此,焉能不亡?”

韩王安面如死灰,唇齿微颤,终无一言可辩。

败者无言,唯有承受。

“来人,”

李腾转身令道,“先将韩王押入军狱,待新郑内外肃清,再解送咸阳,献于王前。”

令下,亲卫即刻上前接管囚车。

李腾又看向赵铭,语气愈发和煦:“都尉营今日破城擒王,功不可没。

传我令:赐全营每人美酒一坛,今夜准尔等畅饮尽欢。

所有战功,司马皆已记录在册,大秦必不负将士血汗。”

“谢将军厚赐。”

赵铭再度行礼。

“这是你应得的,”

李腾目光赞许,“去吧,好好歇息。”

“天色尚早,”

赵铭却道,“末将愿率部清理城中战场,收殓尸骸。”

李腾微怔:“你自破城至今未曾合眼,部下尚得一夜休整,你竟不倦么?”

韩都刚刚平定,赵铭却并无歇息之意。”城中尚需清理,此时休息为时过早。”

他微笑着回应。

此番攻破韩都,斩获的属性点令赵铭自身实力大增,全数提升了超过两百。

然而麾下士卒收敛尸骸所能带来的属性收益,他同样不愿错过。

即便每具尸骸所能汲取的只是微末,但数千兵卒同时行动,积少成多,总量依然可观。

李腾闻言,颔首笑道:“既有此心,便依你。”

“谢将军。”

赵铭当即抱拳。

他转身寻到魏全,吩咐道:“魏大哥,去唤章邯带人入城清理战场。

今夜将军赐酒,让弟兄们痛快一番。”

“诺!”

魏全领命而去。

赵铭则独自向方才激战最烈的城区走去。

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蒯朴不禁感叹:“这赵铭,倒是个妙人。

听闻他早年曾在后勤军任职,如今调入主战营,竟仍保持着收拾战场的习惯。”

“或许他天生便是军中栋梁之材。”

李腾正色道,“在主战营,他能冲锋陷阵,悍勇无匹;若在后勤,亦能妥帖处置战后诸事,不留首尾。”

“我还听说他精通医术?”

蒯朴略带好奇地探问。

李腾一笑:“蒯将军消息灵通。

赵铭确通医道,若非上将军力主调遣,他本可能被编入军医营。

甚至咸阳的夏无且太医令,都曾有意收他为关门**,只是因他转入主战营而未能成行。”

“夏太医?那位我大秦医家的魁首?”

蒯朴面露讶色。

“正是。”

李腾郑重确认。

“真可谓人外有人。”

蒯朴摇头感慨,“赵铭年纪轻轻,竟有如此多能。”

“蒯将军且先去核计战功。”

李腾转而吩咐,“韩王既已就擒,便不必全城大索了。

韩都虽下,后方尚有数城待我接收,我需即刻分兵前往。”

“后勤军抵达尚需两日,这几日还得辛苦主战营的将士们了。”

蒯朴笑道。

随着韩王被擒,李腾的部署顿时舒展许多,不必再困于韩都一城,可迅速向其余韩地城池推进。

而此时,赵铭已率部在城中清理战场。

“弟兄们,手脚利落些!”

他扬声道,“清理完毕,今夜美酒管够。

我们主要负责韩卒遗骸,运出城外妥善掩埋。

至于袍泽**,自有别营弟兄处置。”

……

远处有人低声议论:“那位便是从后勤军调来的赵铭?”

“都尉放心!”

士卒们欢声回应,“就等着今夜畅饮呢!”

“定要与都尉喝个痛快!”

“说得是,今夜非得让都尉尽兴不可!”

笑声在渐暗的城中荡开,混着尘土与硝烟的气息,飘向初临的暮色。

军营里等级森严,但同生共死的交情却非军阶所能框定。

刀锋舔过血,性命托付过,这般情谊自然不同。

赵铭虽是他们的长官,却也是同袍。

“想灌倒我?”

赵铭朗声笑道,“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。”

他这一营人马正热闹着。

即便是在清扫战场的间隙,那股子热络劲儿也丝毫未减。

“真羡慕在赵都尉手下的弟兄,处得像自家兄弟,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“这一仗是赵都尉领着他们先破的城,他自己冲在最前头,带着弟兄们砍杀。

咱们的都尉虽也指挥,可总觉得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
邻近营的兵卒瞧着这边的光景,眼里不免露出羡慕。

能把手下士卒当兄弟般对待的,终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。

另一边,秦韩交界处。

上将军大营。

“父亲!”

“好消息——天大的好消息!”

王贲步履带风地闯进王翦的营帐。

见他这般模样,王翦眉头一皱,脸色沉了下来。

王贲这才察觉失态,立刻敛容正色,躬身行礼:“李将军传来捷报。”

“快三十岁的人了,早不该这么毛躁。”

王翦并未立刻去接那战报,只肃容训诫道,“你虽身为主将,也该明白这位置是怎么来的。”

王贲不敢辩驳,恭敬应道:“父亲的教诲,孩儿明白。

孩儿能居此位,除当年随父亲平定嫪毐之乱,更因大王厚恩。

若论资历、战功,我不及蒙恬,本不足以担此主将之职。”

“你能明白便好。”

王翦这才微微颔首,“此次灭韩,你可知为何由李腾领兵,而非你?”

“大王待我王家恩泽已极,朝中已有议论。

若再让孩儿统兵,恐生变故。”

王贲答道。

“所以,贲儿啊,”

王翦语重心长,“无论何时,切记不可冲动,须得沉得住气。

在军中如此,在朝堂上亦是。

身居高位,步步皆是危机。

眼下我王家固然显赫,但在王权面前,倾覆也不过顷刻之间。”

王贲郑重应道:“父亲的话,孩儿定铭记于心。”

这时,王翦方接过战报,展开细看。

“好!”

他脸上绽出笑意,“韩都已破,韩非率百官请降——韩国,亡了!”

“我就知道是这捷报。”

王贲也笑起来。

“李将军未负大王所托,也未让我失望。”

王翦畅然笑道。

“正是。”

王贲应和。

捷报传至大帐时,王翦正立于图前沉思。

“原定两月攻破韩都,李将军竟提前了四十余日。”

副将的声音里压着激动。

“于大王而言,此讯自是佳音。”

“赵魏纵有异动,如今也已迟了。

韩地既陷,余下便是抚民守土、渐收疆域之事。”

王贲亦抚掌而叹。

虽非亲建此功,然身为秦将,闻疆土又拓,胸中自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热潮。

王翦初时亦展眉而笑,然目光落回军报细处时,眉头却渐渐锁紧:“城虽破,韩王已遁。”

“韩王……弃都城与百官而逃?”

王贲愕然,“这竟是一国之君所为?”

“呵。”

“天下诸王,论雄略胆识,孰能及大王万一?”

“余者,不过庸碌之辈耳。”

王翦嘴角掠过一丝冷嘲。
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”

王贲颔首,随即神色又凝,“然韩王脱走,终非善局。

若其奔赵,他日赵人挟韩王之名西犯,倒添了几分口实。”

“李腾当有后手。

若真纵虎归山,他那灭国之功,怕也只能折半而论了。”

王翦缓缓卷起军报,语意深沉。

“是。”

王贲应声,不再多言。

帐中静了片刻,王翦忽又展开帛书,面色微露异样。

“父亲,还有变故?”

王贲察觉,当即问道。

“你可知破城先登者何人?”

王翦抬眼,目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。

“何人?”

“赵铭。”

“那个从粮秣营转入战营的赵铭?”

王贲怔住。

“正是。”

“李腾先遣万人先锋,折损近八千未克城门;换赵铭所在营上阵,此人独剑斩破城门,大军方得长驱直入。”

“韩新任上将军曹义、韩相张平,皆亡于其手。”

“此番破都首功,竟落在此人肩上。”

王翦语气沉缓,话中亦透出些许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