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第48章(1 / 1)

“纵是我,亦无力扭转。”

王翦摇了摇头,语气里渗出一丝罕见的疲惫。

“若真到了那一步,”

赵铭眼底掠过寒芒,“我会去抢亲。

我绝不会眼睁睁看她嫁给旁人,即便那人是长公子。”

王翦闻言,却浮起一抹近乎讥诮的冷笑:“抢亲?痴人说梦!”

“王城之内,驻有三万禁军,两万巡防。”

“你凭何去抢?”

“赵铭。”

“听我一言,忘了阿嫣吧。

你改变不了什么,我也改变不了。”

他的声音低沉下去,像在说服对方,也像在说服自己。

“将军可真正了解阿嫣?”

赵铭忽然问道,目光如炬。

“此言何意?”

王翦眉头骤然锁紧。

“我与她相处时日虽不长,却足以断定,她也绝非逆来顺受之人。”

赵铭的声音沉而笃定。

王翦蓦然沉默。

心底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。

他仿佛骤然窥见了某种可能,却迅速侧转身形,将神情掩入阴影:“够了。

本将不想再听这些荒唐话。

今日种种,就此作罢。

你退下吧。”

……

见此情形,赵铭深深看了一眼王翦的背影,未再言语。

他亦转身,朝营帐外走去。

该说的,他已然说尽。

而每一句,皆出自肺腑。

“待此战终了……”

赵铭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

他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力量——不是效忠王权,而是只效忠于他一人。

纵然此刻他已拥有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能耐,终究独木难支。

死士,必须是不畏权柄、只认他赵铭一人的死士。

行至军帐门前,他正要掀帘而出,身后却传来王翦低沉的声音:

“我会尽力劝大王改变心意。

若大王不允……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
王翦停顿片刻,语气里透出罕见的疲惫,“王命不可违。

但愿大王能念在你天赋卓绝、念在我多年为国征战的份上,成全你和嫣儿。”

赵铭脚步停住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他转过身,看向那位一向威严的将军:

“嫣儿若知道父亲愿为她如此,定会欢喜。”

“她曾对我说,您不会为她违逆王意。”

“长公子尊荣,将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统,但那并非嫣儿所求。”

王翦摇了摇头,神色竟有些释然,“这便算是我这做父亲的,为她争一次吧。”

赵铭整肃衣袍,郑重向王翦躬身一礼:

“谢过伯父。”

这一声“伯父”

,悄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
王翦却忽然肃容,声音转厉:

“还有——你方才那些悖逆之言,往后绝不可再说。”

“若再提半句,即便顾及嫣儿,我也绝不轻饶。”

“大秦与大王,不容丝毫忤逆。”

赵铭只是微微颔首。

下一刻——

王翦瞳孔骤缩。

几乎只在眨眼之间,赵铭的身影竟从帐门处消失,倏然出现在他面前,相距不足三尺。

“你……如何做到的?”

王翦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,仿佛目睹了鬼神之术。

十丈之距,瞬息即至。

这岂是人力可为?

“伯父,”

赵铭语气平静,“您方才说我若抢亲便是寻死。

但我可以告诉您——”

“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。”

“莫说抢亲,便是千军万马围困,我亦能来去自如。”

说罢,他不再多言,转身缓步向帐外走去。

王翦怔在原地,目光追着那背影直至帘帐落下,许久未能回神。

帐中寂静,唯有赵铭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:

“若真有那一日,我会去抢亲。

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嫣儿嫁给旁人,哪怕那人是长公子。”

“千军万马……我也能毫发无损地离开。”

王翦按住仍在轻颤的手,低声自语:

“他究竟是人是鬼?”

惊愕之色,久久未褪。

思绪纷至沓来。

赵铭那副神情又一次浮现在王翦眼前。

他心头一凛,面色渐渐凝重——那小子是当真的。

倘若嫣儿当真被指婚给了长公子,以他那骇人的身手,莫说抢亲,便是行刺……只怕大秦宫禁也难挡他。

一念及此,王翦心底愈发沉重。

为了嫣儿,更为了大秦的安稳,这张老脸怕是不得不豁出去了。

只盼大王能体察这份苦心。

他暗自叹息,不安如影随形。

***

步出上将军营帐,回到驻地时,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但愿能如愿吧。

若不能……便只剩那条路了。

扶苏。

无论你是什么身份,若真要动我认定的人,我管你是谁。

话既出口,便没有收回的道理。

将自己的女人让予他人?他赵铭做不出这等事,也从不知“畏惧”

二字怎么写。

眼下最要紧的,是培植自己的力量。

倘若秦王执意赐婚,他至少得有一支死士,护住母亲与妹妹周全。

这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扎根。

***

“如何?”

刚踏进营区,魏全便迫不及待地迎上来,眼里全是期待。

章邯与其余几位军侯也纷纷围拢,目光灼灼。

瞧着他们翘首以盼的模样,赵铭不禁一笑:“你们当咸阳就在营外么?哪有这般快。

上将军说了,封赏的讯息,至少还需一两日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几人顿时泄了气,肩膀都垮了下来。

见他们这般,赵铭又缓声道:“不过上将军透露,依我的军功,擢升副将、统领五万兵马,应当不成问题。”

话音未落,众人眼睛倏地亮了。

“副将!”

“再往上,可就是一营主将了。”

“都尉威武!”

“凭都尉的功劳,理当如此。”

“过不了多久,就该称一声‘将军’了。”

七嘴八舌的祝贺里,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。

魏全一把抓住赵铭的胳膊,瞪着眼道:“别的不管,我可是跟定你了。

你高升了,可不能扔下老弟兄。”

章邯几人闻言,也齐齐踏前一步,目光炽热:“属下愿誓死追随都尉!”

这声音仿佛引动了什么,四周的锐士们不知不觉聚拢过来,将赵铭等人围在中间。

一道道目光同样坚定,同样炽热,无声却震耳欲聋。

感受着四周毫无保留的信任,以及那些滚烫的、紧紧追随的视线,赵铭胸中涌起一阵暖意。

他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
“只要有可能,我会带着所有老弟兄,一起往前走。”

“都尉威武!”

欢呼声骤然炸开,冲破营地上空。

营中响起一片激昂的呼喝,兵卒们眼中燃着炽热的光。

这动静引得远处戍守的军士纷纷侧目,几乎要探头来问个究竟。

赵铭在麾下将士心中,已不止是一位长官。

其一,他每逢战阵必冲锋在前,剑锋所向血雨纷飞,那股剽悍勇烈,令所有锐士心折。

其二,他年纪尚轻,却已攀至如此高位,追随他,便似踏上了一条更宽阔的**。

人心深处,谁不存着几分对前程的私念?

……

夜色如墨,浸润了整片营地。

上将军的大帐内,灯烛摇曳。

“父亲。”

“移营返师的诸般事宜,皆已安排妥当。”

“只待咸阳的王使抵达,大军便可拔营启程。”

王贲步入帐中,向王翦禀报。

这几**忙于调度十万兵马撤离边关,事务繁杂浩大。

王翦抬起头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。

然而他脸上仍残留着几分恍惚的神色,仿佛白日所见仍在眼前盘旋,未能全然收回心神。

“父亲,您可是有何不适?”

王贲察觉了父亲异样的沉默。

“贲儿。”

“你且说。”

“这世上,可有人能在眨眼之间,掠过近十丈的距离?”

王翦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。

“瞬息十丈?”

王贲怔了怔,面露不解。

他仔细思量片刻,摇头笑道:“若非仙神鬼魅,凡胎**绝无可能做到。

这岂是人力所能及?”

闻得此言,王翦眼中掠过一丝释然。

儿子的话,像一阵风,吹散了他心头那团浓重的疑云。

“赵铭此人……”

“绝不寻常。”

“莫非他真是仙道中人?抑或,得了某种上古传承?”

王翦暗自思忖。

除此之外,他实在寻不出别的解释。

那亲眼所见的景象,绝非幻觉。

在这茫茫天下,关于仙人的传说从未断绝,王翦生出这般猜想,倒也自然。

只因赵铭今日所展露的,已远远超出了他对“人”

的认知。

“父亲为何忽然问起这个?”

王贲忍不住追问。

“无他。”

“一时心生感慨罢了。”

王翦淡淡一笑,不再深言。

这等事,说与他人听,只怕也无人肯信。

终究,眼见方能为实。

“今日,赵铭来见过我了。”

王翦转开了话题。

“赵铭……当真了得。”

“入伍不足一年,竟凭军功累积至副将之位。”

“我不及他。”

王贲叹了一声,话语里满是感慨。

“放眼全军,又有哪位将领的晋升之速,能与之比肩?”

王翦亦轻叹道。

“确是如此。”

“以此观之,赵铭前途,未可限量。”

王贲点头,深以为然。

夜色渐深,营帐外的篝火在风中摇曳,将帐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
王翦坐在案前,目光沉静地望向儿子王贲,声音里压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重量:“今日赵铭来找过我,提了一桩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王贲立刻上前一步。

“他说已与嫣儿互许终身,求我将嫣儿许配给他。”

王翦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薄雾。

王贲怔住,脸上掠过一丝错愕:“他与嫣儿?何时的事?我竟丝毫不知……他们二人平日往来并不多。”

“暴鸢突袭那日,若不是赵铭出手,嫣儿或许已不在人世。”

王翦眼神深远,“大概便是从那时开始的吧。”

“父亲,”

王贲眉头紧锁,“可大王的意愿,是要将嫣儿许给扶苏公子。

君命难违,我王家如何能擅自做主?”

他的语气里透出臣子面对王权时惯有的谨慎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