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第76章(1 / 1)

“调遣人手,取药材一成,以巨锅熬煮,再倾入池中。”

“即刻去办。”

赵铭沉吟吩咐。

“奴婢遵命。”

韩喜领命而去。

良久之后。

一方足以容纳数十人的青石大池前,几名壮汉正将凛冽的寒水倾注其中,池水渐涨,片刻已满三成。

池边架着一口巨锅,锅内熬煮着配制“炼骨散”

所需的药材,烈火熊熊,刺鼻的药气弥漫四野。

赵铭麾下近三百死士默然立于池前,面容冷峻,静候指令。

三月严训,已洗去他们昔日的懵懂,如今初具精锐之姿,其间艰苦,唯亲身者能知。

众人之前,英布挺立如松。

“主上。”

“药材已悉数熬成汤剂。”

韩双高声禀报。

“倾入池中。”

赵铭指向大池。

“诺!”

十余名亲卫应声而动,以长棍抬起滚烫的巨锅,将浓稠的药汤倒入池中。

热流涌入,清澈的池水骤然转为暗红之色,望去森然慑人。

“此汤名为‘炼骨散’。”

“其中药材,耗费千金方得。”

“乃吾所得仙授灵方,以身浸浴,可淬筋骨、强体魄、增气力。”

“尔等是吾首批死士,今日便赐尔等蜕变之机。”

“褪去衣衫,入此池中,受此洗礼。”

“从今日起,你们便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刃。”

赵铭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铁,落在初训的死士耳中。

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沉默的面孔,继续说道:“这池中药浴,熬得越久,筋骨便越强。

但若力竭,不可强撑。”

所谓“炼骨散”

,是他从一只古旧宝箱中得来的秘方。

对外称作仙人所赐,不过是为添几分敬畏。

可药效却实实在在——初次浸浴者,筋骨如获新生,久浸则力增体健。

英布率先抱拳:“谨遵主上命!”

话音未落,他已褪尽衣衫,纵身跃入池中。

药液霎时裹住全身,仿佛千万根细针扎进毛孔,向骨缝深处钻去。

“呃……”

英布额角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
那痛楚如同活物啃噬血肉,他却想起赵铭的话,将嘶吼死死压在喉间。

在他之后,数十死士相继入池。

男女皆赤身相对,历经三月严训,羞耻早已磨成尘灰。

池中很快挤满身躯,惨哼与抽气声此起彼伏,听得池边亲卫脊背发寒。

“嚎什么!”

英布猛然睁眼,声音压过**,“此乃主上恩赐!忍不住便滚出去,换人进来!”

池中顿时一寂,只余粗重喘息。

赵铭静立远处,目光落在英布绷紧的脊背上。

此人确非凡铁——史册留名的悍将,如今落于他掌中,当不至于重蹈鸟尽弓藏的覆辙。

乱世从不缺人命,可一把能劈开局面的利刃,却是千军难换。

时辰点滴流逝。

英布始终未动,身旁却已轮换数批死士。

池中药液由浊转清,药力尽数化入血肉骨骼。

“药力已尽。”

赵铭终于开口。

英布恍然回神,缓缓站起。

水珠沿肌肉沟壑滚落,他低头握拳,指节爆出轻响,眼中迸出灼亮的光:“浑身是劲……用不完的劲。”

“都试试罢。”

赵铭淡淡道。

英布跃出池面,其余死士也纷纷起身。

空旷的校场上,只听见筋骨舒展的脆响,如雨后竹节拔地而生。

英布径直走向一块巨石,那石头足有两百多斤重。

他张开双臂环抱住石身,腰腹发力向上一提,竟轻飘飘地将整块石头举过了头顶。

“这莫非是传说中能力举铜鼎的膂力?”

英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再望向赵铭时,眼神里已浸满深深的敬畏。

“谢主上恩赐。”

他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地。

其余死士同样感受到体内奔涌的新生力量,纷纷狂热地伏身叩首,齐声高呼:“谢主上恩赐!”

“经炼骨散淬炼,尔等筋骨已脱胎换骨。”

赵铭的声音如寒泉击石,“往后需勤加磨砺,将这份力量化为真正的杀伐之技。”
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,缓缓开口:“今日,吾赐尔等新生。”

“吾所立之基业,唤作‘阎庭’。”

“自此刻起,尔等皆舍旧名,唯存代号。”

“凡阎庭死士,皆以‘无常’为名。”

赵铭的声音在林中回荡,字字如铁。

“阎庭无常,拜见主上!”

所有死士抬起炽热的眼眸,那目光里交织着虔诚与战栗。

“吾得仙缘,可窥人心。”

赵铭指尖轻叩腰间剑柄,“尔等忠心既已印证,今日便授尔等真正的修行法门。”

“此法可强健体魄,贯通经脉,令武力更上层楼。”

他心念微动,调出唯有自己能见的势力面板,将《中级内功》第一层的修炼法门授予所有死士。

有这洞察忠诚之能傍身,他从不担忧背叛——任何异心在萌发之初,便会被连根斩除。

“韩双。”

“你另备一份炼骨散,带你手下众人依次淬体。”

“张明,率亲卫营前来浸泡,不得遗漏一人。”

赵铭转向侍立两侧的心腹。

韩双与张明当即躬身:“谢主上厚赐!”

随即匆匆退下准备。

英布的变化众人有目共睹,接下来便该轮到那一百亲卫与鬼瘴林的暗桩了。

“另一处秘训之地在何处?”

赵铭侧首问道。

韩喜趋步上前:“回主上,那地方比鬼瘴林更为隐蔽。

三面绝壁环抱,一面临接渭水,人迹罕至。

欲入其地,须乘舟渡河。”

“待众人淬炼完毕,即刻启程。”

“命韩双抽调人手先行布置。”

赵铭下令。

“奴婢遵命。”

韩喜垂首领命。

……

渭水汤汤,秦魏交界之处。

一叶扁舟顺流而下,正朝魏国方向漂去。

“禀丞相,顺风行船,再有一炷香便可进入魏境。”

护卫统领按捺不住喜色,向舱内禀报,“届时秦军追兵便无可奈何了。”

“好!好!好!”

郭开抚掌大笑,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大王托付的重任,竟如此顺利便要达成!”

出发时他曾设想九死一生的险局,甚至怀疑自己能否活着离开秦国疆土,此刻船头破开的水浪声,听来竟如捷报般悦耳。

“此计皆由相国定夺。”

王统领躬身奉承道:“明面上分兵四路引开秦军视线,相国却亲率我等暗渡水路,秦国上下全然未能察觉。”

郭开望向船舱内被缚住双手、塞住口舌的赵姬,嘴角浮起一丝得色:“说到底,还是嬴政未曾将这妇人放在心上。

若他多几分在意,我等岂能这般轻易得手?”

赵姬即便身陷囹圄,神情却依旧木然。

或许真如雍城宫中传言那般,她早已神志昏聩,不辨世事。

“只可惜那四百死士,终究是回不来了。”

郭开忽又轻叹一声。

“相国仁厚,弟兄们泉下有知,亦当感念。”

“他们本就是我大赵禁卫死士,为国捐躯乃分内之事。

如今能助大赵成此大功,更是死得其所。”

王统领肃然应道。

郭开只淡淡颔首。

所谓关怀,不过唇边一句虚言罢了。

除却自家性命与金银财帛,这世间又有何事值得他真正挂心?

“与魏国联络之人可派出去了?”

郭开转而问道。

“相国放心,早已遣使密报。

待船队驶入魏境水域,自有魏军接应。”

“甚好。”

郭开展颜笑道,“待返回邯郸,本相必亲自向大王为你请功。”

话音未落——

后方水面上陡然现出片片帆影,每艘船头皆高悬玄黑秦旗,破浪疾追。

“全速前进!快!”

屠睢立在船首连声怒吼,额间已沁出冷汗。

虽能望见前方郭开班船,距离却始终难以拉近。

倘若真让秦太后被劫出边境,纵有华阳太后庇护,他此生仕途亦将尽毁。

此刻最惶惧者,莫过于屠睢与当夜戍守雍城宫禁的卫士。

一旦罪责落下,无人可逃干系。

此事,太大。

“相国,秦军追来了。”

王统领回望一眼,冷笑出声。

“让他们追罢。

再行片刻便是魏国地界。”

“只要踏上魏土,秦国便再无机会。”

郭开同样面露讥嘲,浑不在意。

三条座船借风顺流,已将追兵远远甩在后方。

渭水前方拐弯处,数艘轻舟正逆流而上。

每船皆有黑衣劲卒奋力划桨,水花四溅。

“划了这许久,怎似要进入魏境了?”

赵铭转头问道。

“将军莫忧,”

韩喜抬手指向前方,“不远了。

并非渭水主干,而是一条隐秘支流,昔日乃三国交界之地,极难察觉。”

赵铭微微颔首。

韩喜对此处如此笃定,想来必是绝佳的藏兵之所。

先前鬼瘴林中的布置已显其能,当初在韩王宫中救下她,确是明智之举。

“主上。”

张明忽然抬手指向前方,“上游有几艘船正往下行。”

“许是商船罢。”

赵铭随口应道。

渭水贯通数国,舟楫往来本是常事。

他抬眼望去。

只这一望,赵铭的眉头便蹙了起来。

虽相隔甚远,但以他那异于常人的目力,已将来船情形看得分明——那几艘船上人影绰绰,皆佩兵刃,绝非商旅模样。

更令人在意的是,它们驶来的方向,似乎正对着秦境。

“不对。”

他沉声道,“船上尽是带械之人,形迹可疑。

且……他们是从我大秦疆域那侧来的。”

周围船上的亲卫闻言,纷纷将目光投向赵铭。

这些精锐历经炼骨淬体,体魄气力大增,正是渴求一试锋芒之时。

张明肃然问道:“主上,莫非是潜入我境作乱的贼子?”

“未尝可知。”

赵铭略一沉吟,决断道,“无论何人,先拦下查验。

各船一字排开,封住水道,弩机备好。

若来者不善,听我号令行事。”

许久未逢敌手,若真是送上门的功劳,他自然不会放过。

纵是微末之功,亦胜于无;倘若是赵国细作在秦地生事,那便更妙——这无异于在自家门前白捡的军功。

与此同时,郭开船队也已察觉前方异状。

“丞相,”

王卫统领神色凝重,“前方有三船横阻水道。”

郭开起身眺望,原本松懈的心神骤然绷紧。”距魏境还有多远?”

他急问。

“前方左侧支流便是魏国水域,正在那三条船之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