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第85章(1 / 1)

赵容神色一正,肃然答道:“请回禀大王,臣必竭忠尽力,不负王命。”

“诏令已传,末将告辞。”

禁卫百将拱手一笑,赵铭亦躬身还礼:“恭送王使。”

待禁卫人马尽数离去,赵铭方才转身。

章邯率先上前:“恭贺将军爵位再晋。”

“恭贺赵将军。”

陈涛、赵佗等将领也纷纷近前道贺。

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

“此番之功,亦有侥幸。”

赵铭含笑回应。

赵佗等四人心中却是波澜起伏——巡视渭水,竟能救下太后,此事说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。

……

“方才王使之言,诸位都已听见。”

“年关过后,新兵入营。

五位将军皆需整备迎募、编练之事。”

赵铭对五将吩咐道。

“赵将军。”

“如今渭城军中已有六万之众,若再增补,岂非近乎十万大军?”

赵佗面露讶异。

“大王既下诏令,自有深意。

为人臣者,遵命而行便是。”

赵铭语气平静。

于他而言,麾下士卒愈多愈好,部曲所能增益之能亦将随之攀升。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赵佗不再多问。

“诸位且去安排吧,若有要事,可至军议殿寻我。”

赵铭言罢,径自向殿中走去。

张明率百名亲卫紧随其后,于殿外各处值守。

入殿落座,赵铭如往常般展开军报,心底默念:“领取奖赏。”

晋升右庶长的消息传来,面板的提示如约而至。

“宿主晋升右庶长,奖励一阶宝箱一个。”

赵铭没有犹豫,当即下令开启。

即便只是最低阶的宝箱,他心底仍存着一丝隐约的期待。

“打开一阶宝箱,获得【天香豆蔻】一颗。”

面板上的字迹清晰浮现。

“第三颗了……这算是集齐了吧?”

他低声自语,目光落在掌心那颗莹润如玉的豆蔻上。

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灵药,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索然。

这东西,眼下于他并无用处。

“莫非……将来要用在秦始皇身上?”
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脑海,令他脊背微微一凉。

史书记载,始皇崩于沙丘,除年岁已高外,更是因长期服食丹药,体内积毒过深而亡。

倘若到了那一刻——

自己献上天香豆蔻,或许真能挽回他的性命,甚至扭转整个天下的轨迹。

历史的流向,仿佛忽然被握在了自己指间。

但下一秒,赵铭便摇了摇头,将那念头驱散。

“罢了,如今我与秦王,不过君臣之分。

我以性命搏来的战功、官爵,皆系于他一纸诏令,顷刻之间便能化为乌有。”

他望向窗外,眼神渐冷。

“何况继任者皆非明主,扶苏迂阔,胡亥暴戾,哪一个值得效死?”

“不如静待时变,顺应潮汐。”

“王侯将相,岂有天定?”

……

邯郸,龙台宫。

“大王……臣、臣总算活着回来见您了……”

殿中,郭开伏地痛哭,衣衫褴褛,形同乞丐。

赵偃端坐于案后,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之人。

“丞相……如何脱身的?”

他声音低沉,带着审视。

赵国虽不如秦人耳目灵通,但渭水之劫、五百王卫尽殁的消息,早已传入宫中。

秦人并未明言凶手,只以“贼人”

含糊带过,可赵偃心中岂能无猜?

“臣……是从秦国逃回来的啊!”

郭开以袖掩面,泣不成声。

“逃?”

赵偃眉头紧锁,“五百精锐皆丧,你一介文臣,怎能独活?”

即便平庸如他,也觉此事蹊跷。

“臣并未随王卫同行,一直在幕后筹谋。

失去联络后,便改换装束,一路乞讨……这才辗转归赵……”

郭开急忙抬头,泪痕斑驳的脸上满是恳切。

赵偃沉默片刻,缓缓颔首。

这倒像是郭开的作风——惜命如金,善藏于暗处。

况且秦国从未宣称擒获赵相,或许……真是如此。

赵偃深知嬴政的脾性,倘若郭开当真落入那位秦王手中,绝无生还之理。

少年时的旧怨,赵偃比谁都清楚——嬴政心中埋着多深的恨意,对着自己,也对着郭开。

就连当年教导嬴政的那位先生,也是折在他们手中。

想到这里,赵偃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散了。

但他素来谨慎,仍不动声色地试探:“丞相赴秦之后,秦国遣使前来,欲与我大赵结盟。

依丞相之见,寡人该应还是不应?”

郭开闻言,脸上霎时涌起愤恨之色,切齿道:“大王万万不可答应!秦人狡诈,突然求和,其中必有诡计。”

见他神情激动,言辞决绝,赵偃最后一丝猜忌终于消弭。

他起身离席,缓步走到郭开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,语气温和:

“丞相辛苦了。

为寡人亲身涉险,忠勇可嘉。

得卿如此,实乃寡人之幸。”

“可臣……臣未能成事,反折了五百王卫,实在惭愧。”

郭开低头,语带哽咽。

“丞相的谋划,寡人已悉知。”

赵偃含笑摆手,“若非渭水上那场意外,大事已成。

此乃天意,非丞相之过。”

“谢大王宽宥。”

郭开躬身再拜,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下。

“不过,与秦缔盟一事,并无蹊跷。”

赵偃转身望向殿外,悠然道,“寡人已答复秦使,不日便将亲赴咸阳,与嬴政立约。”

“大王!”

郭开神色骤紧,肃然劝谏,“秦国必然有诈,还请三思。

嬴政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与大王盟好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赵偃冷笑一声,眼中透出几分得意,“寡人早已查明,秦国所占韩地乱象频生,粮仓被焚,军营遭袭,嬴政如今焦头烂额,正调集大量国力**。

若要完全平定,少说也需一年半载。

若寡人再往那火堆里添一把柴……他嬴政想抽身,没个两三年绝无可能。”

见赵偃心意已决,郭开便不再多言。

他牢牢记着离开咸阳前嬴政的嘱咐:未有密令之前,他仍是赵国的郭开,绝不能与秦国有丝毫明面的牵连。

如今既已重获信任,唯有多听少说、沉静行事,方是保全之道。

郭开惜命得很,自然不会在此刻犯蠢。

***

沙村。

数百郡兵护卫着一行车马,缓缓停在村中最为气派的宅院前。

院墙高筑,屋宇连绵,显然经过精心修建,在这村落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
里正吴老快步走到门前,扬声通报:

“赵家郎君——严郡守到访!”

这座府邸乃是当今大王亲赐所建,规制气派正合副将身份,所用木料砖瓦皆是上乘,连院中地面都铺满了平整的青石板。

这便是权柄带来的气象。

只是应了赵氏夫人的心意,原先那间一家三口居住的木屋并未拆除,而是原样保留在新府深处。

新宅落成之际,这仅有数百口人的小村庄里,人心也泛起了涟漪。

有人眼热羡慕,也有人躲在暗处嘀咕埋怨,但大多乡邻终究是淳厚的。

赵铭受爵时获赐千亩良田,他便将其中许多分给了村中田亩不足的人家,且租子比外头低了不少,村民们自然心怀感激。

至于那些私下抱怨的,无非是觉得赵家既已显达,就该白送钱粮给同村,才算配得上将军门第。

对这般心思,赵家自是不屑理会。

赵氏肯降租将田佃给村民耕种,已是对乡里最大的照拂了。

正说着,外头传来一阵动静。

赵氏母女疑惑地走出府门,只见数百郡兵列队而立,另有上百仆从静候一旁,男女各半。

为首之人正是沙丘郡守严兵。

“见过严郡守。”

母女二人上前行了女子礼。

严兵快步迎上,虚手一扶:“夫人不必多礼。”

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。

“郡守亲临,莫非是我儿出了什么事?”

赵氏忧心忡忡地问。

她深知这位郡守不会无故登门,既再度前来,只怕又与儿子有关。

身旁的赵颖也露出不安的神色。

“夫人切莫多虑。”

严兵笑道,“赵将军在军中一切安好,如今奉命镇守渭城,深得大王信赖。

此番前来,正是为恭贺夫人——赵将军又为大秦立下新功,特奉王使之命前来宣诏。”

话音落下,严兵身侧一名禁卫百将上前,手中恭敬捧着一卷诏书。

“又立功了?”

母女对视一眼,皆有些诧异。

“秦王诏令——”

禁卫百将展开诏书,朗声宣读。

四周无爵之人闻声纷纷跪地,齐声道:“恭听王诏。”

“大秦副将赵铭,于渭水拦截贼众,救回被掳太后,为国建殊勋。

特晋爵一级,授右庶长;加赐良田五百亩,赏千金,赐钱万枚,玉器百件,奴仆百人,灵丹十颗。

因赵将军在外镇守,一应赏赐皆送至其籍贯所在。”

诏书宣读完毕,众人终于知晓赵铭所立何功。

“老天爷啊……”

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叹。

村口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,如同风吹过麦田。

“赵家那小子,竟有这般造化……太后的性命,是他救下的?”

“那可是大王的母亲!往后赵家怕是要一步登天了。”

“才升了副将不久,又立下这样大的功劳,运气实在太好……”

乡民们交头接耳,脸上写满惊羡。

朝堂上的震动传到这偏僻村落,已化作带着敬畏的窃窃私语。

严兵站在人群前,听着诏书里的每一个字,心底暗暗盘算起来。

沙丘一别,王使带着加爵赐田的旨意而来,他自然随行。

此前他只知赵铭又立战功,却不知详情。

此刻,那年轻将领在他心中的分量骤然加重——沙丘郡守的位置,若能与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新贵结交,将来或许便是通往上卿乃至将军之位的阶梯。

“哥哥……救了太后?”

赵颖怔怔地转向母亲,眼里满是茫然。

“太后……”

赵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。

记忆的碎片忽然刺破时光,汹涌而至。

黑衣如鸦群般扑来,马蹄声碎,尘土飞扬。

为首那人扯下面巾,露出一张冷硬的脸,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:“臣,樊於期,奉太后诏谕,特来请冬儿姑娘赴死。

还请姑娘……勿怪。”

冬儿。

那个名字早已被岁月掩埋,此刻却随着“赵姬”

二字重新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