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第89章(1 / 1)

他的话语在这里顿住,手掌向下一压,做了个斩切的手势。

殿中烛火摇曳,将四位将军的影子投在巨幅地图上,仿佛千军万马已在那山河脉络间展开厮杀。

赵铭勇猛不假,终究只是副将,手下兵卒不过五万,真能挡住魏国十余万大军的攻势么?若渭城失陷,整个颍川郡怕是要陷入危局。”

桓漪语气里透着疑虑。

“不对。”

王翦摇了摇头,“赵铭麾下,实有十万之众。”

“十万?从何而来?”

蒙武面露讶色。

王翦没有多言,转身向嬴政躬身一礼:“臣请将颍川其余两万余降卒,一并拨予赵铭调遣。”

“降卒仓促成军,又逢危急关头,你就不怕他们阵前倒戈,反害渭城沦陷?”

桓漪眉头紧锁,望向王翦的目光满是不解。

这计策,怎么看都像一步昏棋。

就连嬴政听了王翦的提议,也显出了几分迟疑。

原本三万降卒尚在五万秦锐掌控之中,若再加两万,兵力便与锐士持平,又是守城之战……

“大王,”

王翦神色肃然,“关于刑徒军,臣每十日便收到赵铭呈报。

这些降卒入营以来,已堪一战。

此役或许艰难,但臣信得过赵铭的本事。

倘若渭城失守,臣愿领受责罚。”

此言一出,蒙武与桓漪皆是一怔。

……

“王翦,此话当真?”

蒙武声音沉了下来,“灭韩一战,赵铭虽勇,终究只是逞悍将之威,未必证明他善于统兵。

你将颍川安危全系于他一人之身,未免太过行险。

一个十七岁的将领,终究太年轻,担不起如此重任。”

“魏国若真发兵,领军的必是魏无忌。

他的能耐,王翦你应当清楚——盛名之下,是实打实的统兵之才。”

桓漪也在一旁说道。

王翦并未回应二人,只是静静注视着嬴政。

片刻沉寂后,嬴政开口:“既是王卿所请,寡人准了。”

“谢大王信任。”

王翦躬身再拜。

“你转告赵铭,”

嬴政语声沉凝,“只要他能挡住魏国来犯,为寡人守住颍川门户,日后大秦伐赵,寡人便擢他为主将。

可若是他守不住……便依律问罪。”

话中既有厚赏,亦含鞭策。

“臣领诏。”

王翦应道。

“桓卿。”

嬴政目光转向桓漪。

“臣在。”

“函谷大营二十万锐士随时待命,一旦渭城告破,你即刻驰援颍川。”

“臣领诏。”

桓漪肃然点头。

显然,王翦这番谋划在嬴政看来,仍是太过险峻。

“大王,”

王翦再度开口,“燕太子已被大王斥退,下次再来,应当会备足国礼,付出代价了。”

蒙武的声音在殿中响起:“待到那时,赵燕两国战事胶着,正是我大秦挥师东进的最佳时机。”

“诸位爱卿便趁此时机,好生整备吧。”

“粮草辎重之事,孤已命王绾、冯去疾着手调度。”

“灭赵之机,转瞬即逝。”

“孤,便将此任托付于三位上将军了。”

嬴政神色肃然,言罢拱手向三人一礼,姿态庄重。

三位将领见状,神情皆是一凛,当即躬身回礼:“臣等必不负大王重托。”

“王翦将军。”

“听闻令嫒已怀有赵铭骨肉?”

嬴政忽而开口。

话音落下。

王翦心中骤然一紧。

女儿有孕之事除却府中心腹侍从外,几乎无人知晓,大王竟已了然?

只一瞬思索,王翦便明白了——自己府中早有秦王的耳目。

然为人臣者,心中可明,面上却须作浑然不觉。

王翦当即定神应道:“确是如此。”

身旁的蒙武与桓漪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“待此番破赵功成,孤便亲自为令嫒与赵铭主婚。”

嬴政展颜一笑,声震殿宇。

此言一出。

王翦面上顿时涌起激动之色,伏身再拜:“臣,愿为大王肝脑涂地。”

得秦王亲赐婚约,乃是无上荣光。

其长子已蒙恩尚公主,吉日可期;如今**又得王诏赐婚,一门双耀,这般殊荣唯王氏一门独享。

……

一队队韩地降卒被新郑守军押送至渭城。

城楼之上。

章邯望着陆续入城的降兵,眉宇间凝着忧色。

“将军。”

“韩降卒已尽数入城,人数与我守军相当。”

“若魏国果真来犯,当真要用这些降卒守城么?”

章邯语带迟疑。

显然。

他忧虑的是战事紧要关头,这些降卒或会临阵反戈。

“降卒编为刑徒军,如今士气正旺,难道你不曾看见?”

赵铭却淡然一笑。

“训练时确显悍勇,可若真如将军所料,魏国举十数万大军来攻,生死关头,这些人恐怕难以倚仗。”

章邯沉声道。

“不必多虑。”

“本将既敢用他们,自有掌控之策。”

“若有人胆敢生乱,杀无赦。”

“这是他们唯一翻身之机,若自弃前路,便怨不得本将无情了。”

赵铭语气转冷。

赵铭知晓天命归秦,亦知刑徒军日后之功。

这五万余降卒,若能把握时机杀敌立功,便可脱去奴籍,成为真正的秦军,将来或能与家人团聚;倘若他们再度背叛,那么等待他们的便是株连全族——如何抉择,皆由己定。

“将军。”

“所有降卒已押入军营安置。”

屠睢登上城楼,向赵铭禀报。

赵铭跨上战骑,沉声下令:“移营。”

军营校场之上,黑压压聚着两万三千余名降卒。

四周环立着持弓搭箭的秦军锐士,甲胄森然;其间亦混列着未着铠甲的刑徒军。

自前日赵铭军令传下,全军已进入战备,**上弦,刀戟出鞘,只待魏军来犯,便可迎头痛击。

“本将赵铭,大秦副将,奉王命镇守渭城。”

赵铭的声音自点将台上响起,经由四周锐士层层复诵,如浪涛般滚过整个校场,“多余的话不必再说——且看你们周遭这些军士,其中可还有你们旧日的同袍?”

降卒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
许多韩卒抬起眼,望向那些执戈而立的秦兵。

果然,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。

只是与此刻他们萎靡憔悴的模样不同,那些曾经的战友如今神情凛冽,身着秦军戎服,手持制式兵刃,俨然已是另一番气象。

“章邯,宣刑徒军规。”

赵铭侧首道,“全军复诵。”

“诺!”

章邯应声上前,立于台边,扬声道:“本将章邯,赵将军麾下万将。

今向尔等降卒颁布刑徒军赏罚之规——全军复诵!”

校场上锐士齐声复诵,声震四野。

“刑徒军之规,乃赵将军以性命作保,上奏大王特准之策。

凡降卒皆可编入此军,号为刑徒军。”

“入刑徒军者,斩敌一首即可脱去奴籍,享无爵士卒岁俸;服役满两年,可择解甲归田或留营续役,并依我大秦军**度晋阶升迁。”

“斩敌五级,便可赐爵,享爵位俸禄,并按制于故里授以相应田亩……”

章邯朗声宣读,每一句皆被周遭锐士高声传递。

与先前那些已整编的降卒无异,这两万三千余人闻听此言,面上俱是惊愕与震动。

自被押解至渭城以来,他们终日服苦役,食不果腹,衣难御寒,去岁严冬甚至冻毙多人。

身为奴役,秦军何曾给予半分宽待?而今竟有翻身之机,怎不令深陷绝望之众重燃希冀?

“编入刑徒军,便可杀敌立功,摆脱奴身。”

章邯声调陡然转厉,“然——若入军之后,胆敢违抗军令,立夺刑徒军籍,发回苦役营;若临阵反叛,戕害同袍,立斩不赦,并株连全族!”

条规宣毕,整编随即开始。

一如旧例,降卒皆被打散重编,分插各营。

待场中事务渐定,赵佗趋近赵铭身侧,低声道:“将军,如今渭城兵力已逾十万,然万将仅得六员,军制已不相称。”

赵铭目视前方纷攘校场,默然片刻,方缓缓开口:“此事,本将已有计较。”

赵铭立于高台之上,目光扫过面前六位万将,声音沉稳:“此番整编军伍,仍以万将营为制。

你六人各领本营,其余四营,暂由魏全、罗华、刘旺、庄伟四人统带。”

“他们原为都尉,今日起,本将授其代掌万将之权。”

赵铭话音落下,侍立在台下的四人眼中顿时闪过灼热的光彩。

此时,陈涛却向前一步,躬身道:“将军,如此任免,是否应先呈报李将军定夺?”

赵铭瞥了他一眼,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。

“秦王诏令。”

三字一出,台上诸将神情皆肃。

“大王有诏,予我全权执掌此军,凡刑徒营及全军上下,临战之际皆可自行任免。”

赵铭将诏书高举,向众将展开。

帛书上字迹清晰,陈涛当即缄口,原本神色间犹带迟疑的赵佗等人亦垂首不语。

“陈将军,还有疑问么?”

赵铭视线转向陈涛。

“末将无疑。”

陈涛立即回应。

“甚好。”

赵铭微微颔首,目光缓缓掠过陈涛等人,语气转冷,“大王赐此诏书,是为固守渭城。

这掌兵之权,不独任免,亦含生杀。

自今日始,渭城全军只听我一人号令,若有违逆,军法不容。”

这番话,分明是说给陈涛与赵佗听的。

自赵铭升任副将以来,心中最是不服的,恐怕便是陈涛。

昔日赵铭不过是他麾下一都尉,如今却成其上司,这般转变,陈涛心中难免梗刺。

当然,军中不服者,或许不止他一人。

执掌兵权,从来难令所有人顺服。

纵然是那至高无上的王权,也未必能让所有人低头。

见赵铭神色凛然,陈涛心底一紧,已然明白这话中的警示。

众将齐声应道:“末将领命!”

“魏全、罗华、刘旺、庄伟。”

赵铭再度开口。

“属下在!”

四人快步上前,胸膛起伏。

“即日起,你四人暂代万将之职,各领一营。

他日若立战功,本将自会奏请大王,去了这‘代’字。”

赵铭沉声道。

“必不负将军重托!”

四人声音激昂。

“都退下吧。”

“章邯、屠睢留下。”

其余诸将行礼告退。

待众人离去,章邯忍不住愤然开口:“将军,那陈涛屡次出言挑衅,实在可恨。”

屠睢面露不解:“末将愚钝,陈将军为何总是针对于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