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第143章(1 / 1)

剑锋所及,非但剑气纵横,更兼刃口摧甲断兵,毫无滞涩。

敌血泼溅,将他周身战袍染作暗红。

赵军布防不可谓不坚,抵抗不可谓不烈,然在赵铭这般悍将面前,仍显支绌。

若非顾忌全力施为会引来朝堂侧目,惹动那深不可测的**心思,他本可更轻易地摧垮眼前一切。

大秦气运正炽,一人之力,岂能与国运相抗?史册所载,那位至尊为求长生何等执狂,若己身这近乎鬼神之力全然暴露,必成众矢之的。

在长生久视的**前,赵铭从不相信任何君王能把持得住。

故而眼下,他唯有一边借大秦兵锋磨砺己身,一边隐忍蛰伏,静待时变。

那烽烟再起的未来,方是他真正的天地。

“跟紧将军,杀进去!”

麾下士卒怒吼着向前突进。

于他们而言,赵铭便是战旗所向,是军心所系。

纵然同泽接连倒下,攻势却无半分衰减。

唯有不断向前,唯有将敌尽数歼灭,才是对亡者最好的告慰。

在赵铭率领下,昔日武安破城的一幕再度重演。

赵军阵列被彻底冲散,秦军锐锋直贯敌阵纵深,转眼已杀至**手阵前。

失了前方屏障,这些远程士卒便如俎上鱼肉。

厮杀在持续,血火在蔓延。

随着赵军防区不断被压缩撕裂,秦军在城中的立足之地愈拓愈宽,后续援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。

面对秦军如此悍猛的冲击,许多赵卒已心生怯意,阵脚渐乱。

然此番情形却与武安不同——每一赵军营垒皆设督战之卒,见溃兵退却,当即拔刀向前。

“上将军令:退者斩!”

“军令如山,违者立诛!”

督战者喝声冰冷,刀锋挥落,毫不容情。

或许残酷,但他们亦别无选择:全族性命皆系于军法,若不执行,自身与亲族皆难逃严惩。

在这铁血督战之下,溃退的赵卒只得咬牙返身,再度迎向那席卷而来的黑色洪流。

“集于一处,迂回歼敌!”

赵铭挥剑指向敌阵薄弱之处,喝令传开:“清出城中要地,接应后军入城!”

赵铭挥剑斩落一名敌卒,头也不回地厉声道:“屠睢,城头一净,即刻抢占城楼,为我军立住阵脚!”

“遵令!”

屠睢抱拳暴喝,转身便传令下去。

秦军阵势应声而变,如潮水般分合有序,依着将令向城头涌去。

后方大营,一名亲卫统领疾步至王翦身前,单膝跪地:“上将军,东面发现赵军骑兵约三万,皆胡服骑射,携长矛负弓矢,正自邯郸以东袭来。

王贲将军已率五万锐士迎战。”

“传令王贲,不惜一切阻住赵骑,绝不可使其扰我攻城之师。”

王翦目光沉冷。

“诺!”

亲卫匆匆离去。

王翦抬首望向杀声震天的邯郸城头,忽又喝道:“杨端和!”

“末将在!”

一旁的将领策马上前。

“**阵前移,箭雨须覆盖邯郸城心,为登城将士开道。

另,命你部步卒紧随赵铭所部,待其全军入城,即刻发动总攻。”

“得令!”

杨端和调转马头,驰向战阵。

王翦凝望城墙,心中暗叹:但愿在大王驾临之前,能拿下此城。

攻城之战,纵为统帅,亦只能以血肉铺路。

邯郸乃雄城,更与赵国腹地相连,无迂回之径,唯强攻一途。

风卷战吼,越过重重高墙,竟也隐隐渗入龙台宫室。

赵偃虽早命庞煖坐镇,此时仍坐立难安,隔不久便问:“城外战况如何?”

“大王放心,”

郭开躬身应道,“庞煖将军方才尚有讯报,言邯郸固若金汤,有他在,必无失守之虞。”

“如此便好……”

赵偃喃喃,又追问道,“秦军应未破城吧?”

他真正惧的,并非城破,而是城破之后。

当年欺辱的少年嬴政,如今已成秦国君王。

一旦邯郸陷落,他赵偃岂有活路?

郭开迟疑片刻,低声道:“庞煖老将军镇守,想来……应当未破。”

话音虽稳,袖中手指却微微蜷起。

城外究竟如何,他其实亦不知晓。

庞煖接过邯郸兵权后,连粮草调度也尽归其手,郭开顿觉束手无策,纵有暗助秦国之念亦无从施展,只得在府中静候时变。

**偃将郭开召至近前,肃然嘱咐:“丞相须遣亲信时时禀报庞老将军,城中但有风吹草动,即刻报于寡人。”

这位**心中所念,无非自家性命安危。

倘若秦军真破城门,他必毫不犹豫弃城北奔,直往代地而去。

若非先前顾忌李牧在侧,他早已动了北逃的心思;如今李牧已除,兵权在握,本可安心许多,只是碍于朝臣非议,才未敢明言让庞煖独守邯郸、自身远遁。

“臣领命。”

郭开躬身应道。

光阴点滴流逝。

一日。

两日。

三日。

整整三昼夜,邯郸城头攻防未歇。

然战局已悄然倾覆——秦军锐卒已夺占外城楼台,二十万黑甲如潮水般涌入街巷,外城防线行将崩溃。

见外城守势已颓,庞煖急令全军退守内城。

纵有督战队持刃在后,当真兵败山倾之际,士卒溃散之势又岂是几柄刀剑所能遏止?

“上将军,”

一员赵将满面尘灰,颓然禀报,“秦军攻势暂缓,连番恶战似令彼辈亦显疲态。

只是……城外我边骑精锐折损甚重,秦人早布**矛阵以待,冲杀徒增伤亡。”

“秦军战阵之锐,实非我赵所能及。”

庞煖长叹一声,昔日向**偃慷慨陈词的自信早已消散,唯余倦怠。

三日苦守竟失外城,这已是他竭尽筹谋之果。

面对秦军层叠不断的攻势,他确已倾尽全力,却终究难挽颓势。

兵败若山崩,纵有督战之卒,又何能逆天?

身旁那员赵将喉头微动,声音发涩:“上将军……此城当真守得住么?”

“昔日武安城下,我等尚可溃围而走。”

庞煖望向远处烟焰,缓缓道,“此处乃邯郸,宗庙社稷所在,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
赵将默然片刻,压低嗓音:“大王每日催问战果,我等皆以虚言搪塞。

若真至城破那刻……难道要令大王亦陷于危地?”

言下之意,已然分明。

庞煖闻言,嘴角浮起一抹枯涩笑意:“为人臣者,岂可不护君主周全?大王以举国信任托付,将三十万将士交予老夫,可老夫……终究还是负了此托。”

吴将军,烦请遣人禀报丞相,请丞相即刻面陈大王,携太子、诸公子及宗室亲眷迁往代地,以存续我大赵血脉。

“代地乃平野之疆,恰是我大赵铁骑纵横之所。

即便秦人骑兵来犯,也绝非我赵军胡服骑射之敌,足以护佑宗庙。”

庞煖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
“老将军果真决意死守此地?”

“正如将军所言,凭我边军余力尚可在代地立国,老将军何不随大王一同撤离,保全我大赵根基?”

身旁的赵将语气里带着不忍。

“老夫已逃过一回了,不愿再逃。”

“此番,便让老夫为大赵尽最后一份忠心。”

庞煖面容肃穆,毫无动摇。

他抬手一挥,示意身旁将领速去传讯。

“传我将令——”

“除值守戒备之卒,其余将士饱食整装,待命而行。”

庞煖高声喝道。

“诺!”

四周赵将齐声应和,然而那应答声中气力涣散,战意早已如风中残烛。

庞煖闻声,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。

“丞相。”

“庞煖上将军急报。”

“秦军攻势猛烈,内城恐难坚守数日。

请丞相速奏大王,携百官王族北撤代地,庞老将军愿以死断后,为大王争取时机。”

方才在庞煖身侧的将领匆匆向郭开禀报。

郭开听罢,心头一喜,面上却波澜不惊。

“本相知晓了。”

他微微颔首:“本相即刻面见大王,奏请撤离。”

“末将告退。”

赵将恭敬行礼退下。

对于这位当朝丞相,他自然毫无疑虑。

可他错了。

庞煖也错了。

“秦王对赵偃恨之入骨。”

“若让赵偃逃脱,秦王必深以为憾。”

“绝不可放他离去。”

“此事便压在我手中,不让赵偃知晓城防实情。”

“待秦军杀至宫门,一切已成定局。”

郭开心底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
此刻宫中由一万禁卫军镇守,除郭开持赵偃诏令可随时呈报战况外,文武百官皆被拘于宫内。

此策本为防朝臣私通秦国,却无人料到,赵国的丞相早已将忠心献予了敌邦。

外城阵前。

赵铭伫立风中,铁甲尽赤,发丝面颊皆被鲜血浸透。

远远望去,仿佛自血海深处踏出的修罗。

这一战,他已记不清斩落多少赵卒,亦数不清率麾下锐士冲破多少道防线。

而今战局分明:邯郸外城尽落秦手,唯余内城孤悬。

比起士气萎靡的赵军,秦军斗志未衰,赵铭麾下的锐士更是杀气如虹。

“将军。”

“将士已休整一个时辰。”

屠睢与章邯并肩走来,沉声禀报。

“我军伤亡几何,可有大概?”

赵铭望向二将,声音沙哑如砺铁。

“将军。”

屠睢的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与尘。

“此役……我军折损过半。”
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才继续道:“八万将士出征,如今能站着的,不足四万。

刘旺将军与齐升将军……也已殉国。”

赵铭静立着,脸上凝结的血污掩盖了表情的细微变化,只有那双眼睛,在听到那两个名字时,掠过一丝深潭般的暗影。

他沉默了片刻,仿佛在将某种沉重的情绪压回心底。

“我记得答应过他们的话。”

赵铭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。

他缓缓直起身,铠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与袅袅未散的硝烟,投向邯郸城最深处那片巍峨的宫阙轮廓。”胜利就在眼前。

赵军胆魄已丧,我军锐气正盛,岂能在此刻停步?”

他转过身,扫视着周围。

将士们或倚或坐,人人带伤,兵刃上血迹未干,但当他目光所及,那一张张疲惫的脸上立刻燃起近乎灼热的火焰。

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,无声地回应着他的注视。

“最后一战,”

赵铭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出鞘的利剑,斩开凝重的空气,“目标,**宫!擒下**,终结此战!告诉我,你们,还能握紧刀剑吗?”

“战!”

回应他的不是整齐的呐喊,而是从胸膛深处迸发出的嘶吼,混杂着金属的撞击声,汇聚成一股决绝的洪流。
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