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第146章(1 / 1)

“邯郸这等坚城,十日即克……当真不愧为我大秦柱石。”

护驾的将士们望着城头飘扬的秦旗,低声交换着惊叹。

这座曾被誉为固若金汤的赵国都城,陷落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。

车驾缓缓停驻。

一道挺拔的身影自迎驾的队伍中越众而出,甲胄铿锵,单膝及地。

“臣王翦,恭迎大王。”

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,回荡在硝烟未散的旷野上。

“愿大王万年——”

“大秦万年——”

王翦疾步趋近君王车驾,躬身行礼。

任嚣迅速掀开车帘。

嬴政自车驾中徐步而出,目光落在王翦身上时,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
“上将军不必多礼。”

他上前伸手,将王翦扶起。

“谢大王。”

王翦顺势起身。

“观将军神色,似已多日未曾安枕?”

嬴政细看眼前之人,只见对方双目布满血丝,眼周泛着深重的青黑,疲惫之态无从遮掩。

“蓝田大营将士已连续强攻邯郸六日,臣岂敢独自歇息。”

王翦垂首应道。

闻言,嬴政举目望向远处的邯郸城。

当城楼上那面秦军旌旗映入眼帘时,他神情微顿,面上浮起讶异之色:“寡人自咸阳出发,途中历时十日。

那时将军尚未开始攻城,如今不过数日,邯郸竟已告破?”

“上将军真不愧为我大秦战神。”

面对君王的赞誉,王翦当即肃然回应:“大王,此战首功非臣所属。”

虽此役光耀无比——五日攻克一国都城,且是远比韩都更难撼动的坚城,战功足以载入史册,但王翦从非贪功之辈。

严格而论,此战指挥调度皆出于他,功绩自然归于主帅。

然而在王翦心中,此役真正的关键,在于赵铭。

若非赵铭率部悍然破城,秦军伤亡恐将逾十万之众,甚至更为惨重。

“何人任先锋?”

嬴政含笑问道。

“蓝田大营第四主营主将赵铭,亲率麾下锐士为先锋,一举攻破邯郸。”

“首日破城门,三日夺外城。”

“至今日第六日,赵铭已率军直逼**宫。”

王翦朗声禀报。

听到此处,纵是嬴政也不由面露惊色。

“一日破城门?三日取外城?”

“确是如此。”

“臣所言,句句属实。”

王翦郑重答道。

“城中庞煖拥兵三十万据守,赵铭……如何能成此事?”

嬴政眼中透出浓厚的兴味。

“据臣所见,”

王翦沉声道,“赵铭不仅勇武过人,其麾下士卒之战力,亦远胜其余各营锐士。”

“单以战场锋芒而论,或许连大王身边的禁卫锐士,亦有所不及。”

这些都是王翦连日督战亲眼所见。

不同于此前兵分三路攻武安,此次他坐镇后军,全程目睹赵铭部众攻城之状——那股摧坚陷阵的悍烈之气,寻常精锐难及,禁卫军亦未必能出其右。

嬴政眼中讶色更深:“竟连寡人禁卫军也有所不如?”

他自然清楚,随侍于己身的禁卫乃是何等精锐之师。

身着全副甲胄的禁卫武士,一人之威可抵数名善战锐卒。

他们皆是从大秦三大营中层层遴选而出的精锐。

禁卫军!

这是大秦规格最高、战力最强的力量。

人数虽少,战力却极强。

护卫宫禁、守护君王是他们的天职。

每一名禁卫的年纪都不超过四十,必须保持最旺盛的体魄与战力。

“前日上将军奏报,说赵铭是以一己之力劈开了武安城门。

寡人实在好奇,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”

嬴政忽然开口。

王翦微微一笑:“臣料到王上会有此问,早已备好。”

说罢,他抬手轻拍。

身后亲卫立即抬上一口巨大的木箱。

“原本臣已命人准备运往咸阳,既然王上亲临,倒省了这番周折。”

王翦说着,掀开了箱盖。

箱中堆叠着许多城门碎块。

嬴政走上前,随手拾起一块。

入手沉甸甸的,分量十足。

“这痕迹……皆似利刃劈砍所致。”

“可即便是神兵利器。”

“又如何能斩开如此厚重的城门?这毕竟是精铁所铸。”

嬴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讶异。

话音未落,他已抽出腰间的湛卢剑,运足全力向那厚重的铁块斩去。

唰——嚓!

剑光落下。

咔!

剑锋深深切入铁块之中,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烈的反震,震得嬴政手臂一麻,握剑的手不由得松了开来。

“王上无恙否?”

王翦立刻上前,关切问道。

“无妨。”

嬴政甩了甩手腕,神色平静。

他的目光落回湛卢剑上——剑锋已没入铁块三分,但这铁块的厚度,不过城门的三分之一。

“湛卢乃我大秦历代相传之神兵,削铁如泥。

然则再锋利的神兵,也需有足以相配的力量驱使。

寡人全力一击,亦只能入铁三分。”

“那赵铭……究竟身负何等神力?寡人着实好奇。”

嬴政的感叹更深了。

一旁的任嚣连忙上前,用力拔出湛卢剑,恭敬奉还。

“待赵铭攻破**宫后,王上便可亲见其人。”

“届时,王上自可当面问他。”

王翦含笑道。

“甚好。”

“自初次听闻其名、知其年岁起,寡人便对他存了几分好奇。

时至今日,寡人已迫不及待,想亲眼见一见我这大秦最年轻的英杰了。”

嬴政朗声大笑。

正说间——

“王上。”

“眼下城中战事尚未完全平息。”

“但庞煖已为赵铭所斩,料想这一两日内便可彻底安定。”

“待那时,王上再入城不迟。”

王翦躬身禀报。

视线转向北方——

邯郸城以北,通往代地的道路上。

数千人形容狼狈,簇拥着向北溃逃。

赵偃从未如此狼狈过。

他喘着粗气,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却不敢停下半步。

往日里那身象征王权的袍服早已沾满尘土,此刻他只是个逃命的人——身边跟着仓皇失措的臣子、脸色惨白的嫔妃,还有几个年纪尚幼的公子与公主。

没有人乘轿,也没有仪仗,只有一片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
“到……到哪儿了?”

赵偃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。

身旁一名禁卫将领急声道:“还在邯郸地界,大王。

若秦军追来,转眼便至。”

“还没出去……”

赵偃眼前发黑,胸口**辣地疼。

他这辈子没受过这样的苦,可一想到咸阳宫那位年轻的君王,想到可能已经陷落的宫殿,寒意就从脊背窜上来。

他咬咬牙,继续迈步。

活命。

此刻只剩这个念头。

文武官员们早已顾不上什么君臣次序,许多人抢在前头,只顾埋头狂奔。

然而就在这时,后方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——起初遥远,随即迅速逼近。

有人回头,顿时发出凄厉的惊呼:“是秦军!秦军追来了!”

人群霎时大乱。

赵偃猛地扭头,只见百余骑影如疾风般卷土而来。

人数虽不多,但每一人甲胄浴血,仿佛从地狱里冲出的修罗。

他浑身一颤,嘶声喊道:“禁卫!所有禁卫迎敌!”

千余名禁卫军勉强收住脚步,转身结阵。

长戈向前,盾牌抵地,然而握着兵器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
对面,骑兵阵中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喝令:“放箭!”

为首的年轻将领张弓搭箭,一次抽出六支羽箭,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。

弓弦震响,箭矢破空——

眨眼之间,十几名禁卫如割草般倒下。

血花在昏黄的天光下绽开,惨叫还未出口,第二波箭雨又至。

赵铭身边的护卫们同时挽弓搭箭,密集的箭雨倾泻而出,前方的宫廷卫队顿时倒下一片。

马蹄声如雷,护卫们一边疾驰一边放箭,箭矢几乎不曾间断。

从他们控马的娴熟与行动的迅捷来看,这些人的骑射功夫丝毫不逊于赵国以胡服骑射闻名的精锐,甚至犹有过之。

距离迅速拉近。

赵铭将长弓挂回马侧。

手中那杆沉重的霸王枪已然抬起。

“护卫王庭!效忠大王!”

“杀——”

赵国的禁卫们发出怒吼,迎着赵铭冲来。

能入选禁卫,武艺固然重要,更根本的是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。

他们对王室的效死之心,无需任何证明。

数支长矛齐齐刺向赵铭,却见霸王枪横扫而过,几名禁卫当即被巨力掀飞。

赵铭策马突进,枪尖如毒龙出洞,轻易地挑翻一个又一个赵**庭卫士。

而他身后那一百余骑亲卫,个个皆有内息修为在身。

内力运转之下,人人皆可力敌十卒。

这一支精锐如同虎入羊群,肆意收割着赵国禁卫的性命。

这些在王都中堪称顶尖的卫士,在赵铭的亲卫面前竟显得不堪一击。

更何况,还有赵铭这般身负超凡之力、足以震慑万军的猛将坐镇。

双方人数虽有差距,但战斗几乎在开始时就已倾斜。

短短片刻,这支赵国禁卫便已全军覆没。

“再逃者,立斩不赦。”

“跪地止步者,可活。”

解决了禁卫,赵铭对着那些仍在亡命奔逃的赵人厉声喝道。

话音落下,奔逃的人群并未立刻停止,反而因恐惧跑得更快。

赵铭眼神一冷。

他不再多言,抬手引弓,一箭便将一名逃得最远的赵臣射倒于地。

身旁亲卫立刻领会,纷纷张弓搭箭,箭矢破空之声接连响起。

这些亲卫皆是百步穿杨的好手,箭无虚发。

转眼间,上百名逃窜者便中箭倒地。

血腥的震慑终于击溃了逃亡者的意志。

“别杀我!我不跑了!我投降!”

“大人饶命啊!”

“饶命!饶命!”

“求求你别杀我……”

惊恐万状的赵人们脸色惨白,纷纷跪倒在地,拼命磕头求饶。

对于伏地投降者,赵铭自然下令停箭;而那些仍抱侥幸心理继续逃窜的,则被毫不留情地逐一射杀。

在这冷酷的威慑下,跪下投降的人越来越多,再无人敢迈步奔逃。

“留五十人看守降众,逃者立杀。”

“余者,随我继续追击。”

赵铭喝令道。

他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跪满一地的人群——赵偃并不在其中。

先前已有一批人趁乱脱身,赵偃绝不可能留在后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