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第149章(1 / 1)

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。”我军此番俘获赵国臣僚三十余人,现皆羁押于营中。

邯郸宫室已尽在掌控。”

嬴政的视线缓缓移向屠睢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”屠睢,你做得很好。

当年放你离开雍城禁卫,确是明智之举。”

“全赖大王恩典,臣方有今日。”

屠睢垂首应道,姿态恭谨。
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报——”

一名传令兵疾步入内,单膝跪地:“邯郸以北,赵铭将军急报!”

不待嬴政开口,一旁的王翦已抢先一步:“讲!”

“赵将军亲率七百精锐追击,已于途中截获赵国宗室贵胄,斩杀护卫禁军千余人,现正押解返回。”

传令兵的声音洪亮而短促。

嬴政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光亮,抚掌道:“好!”

王翦心中猛地一松,几乎要按捺不住翻涌的欣喜——赵偃既已落入赵铭之手,那么大王昔日的承诺,那护军都尉之位,乃至更进一步的尊荣……他那女婿,或将成就大秦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军。

这念头让他指尖微微发颤,只得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。

“赵国宗室被擒,实乃大秦之福。”

王翦当即向嬴政深深一揖,“臣为大王贺。”

“为大王贺!”

屠睢、章邯与众将齐声高呼。

嬴政抬手虚按,笑意终于从眼底漫开。

此刻的他,确实无需掩饰这份快意。

“赵铭,”

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“不愧为秦之利刃,社稷之幸。”

屠睢与章邯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看见对方脸上隐约的振奋。

他们身为赵铭麾下旧部,主君的荣光自然与他们息息相关。

“说起来,”

嬴政忽然显出几分兴味,看向二人,“孤对赵铭其人颇为好奇。

你们常年随他征战,不妨说说,他究竟是何等样人物?”

屠睢神色一肃,郑重回道:“臣不敢妄议将军。

但有一点,军中上下无人不晓。”

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追随将军,从无败绩。”

屠睢字字铿锵。

章邯亦向前半步,接话道:“昔日将军统率万人时,万人归心;任副将掌五万兵马时,五万将士膺服;如今为主将,十万大军皆愿效死。

在将士眼中,将军便是军中之魂。”

“军魂……”

嬴政低声重复,神情渐渐肃然。

于君王而言,执掌江山乃第一要义。

驾驭群臣,富国强兵,拓土开疆,成就千古贤君之名——这本是**永恒的追寻。

而此刻,一个鲜活的名字,正带着铁与血的气息,撞入这宏图之中。

对于一位统帅来说,能够锤炼出一支凝聚着军魂的队伍是极其不易的。

此刻。

从屠睢等将领的叙述中,嬴政仿佛亲眼望见了一支军魂铸就的雄师。

更令人震动的是,那军魂竟系于一人之身。

“一人便成军魂。”

“这莫非就是赵铭独有的禀赋?”

“他能从大秦百万虎狼之师中崭露头角,确可称得上当世人杰。”

“即便是昔日的武安君,与赵铭相较,恐怕也要逊色几分。”

“如此英才,自当委以重任。”

嬴政心中暗自思量。

“上将军得此佳婿,王家千金的眼光果然不凡。”

嬴政侧首向王翦微微一笑。

王翦连忙含笑回应:“大王谬赞了。

或许是天意使然,才让小女与赵铭有此姻缘。”

“待赵国彻底平定,孤便亲自为赵铭与上将军之女赐婚。”

“这也将成为我大秦军中一桩美谈。”

嬴政朗声笑道。

“大王,还有一事。”

王翦忽然想起什么,急步上前,捧出一只木匣。

他在嬴政面前将匣盖打开。

“赵**玺。”

“赵偃仓皇逃命,竟连此物都弃之不顾。”

“何其可笑。”

嬴政瞥了一眼,冷然嗤笑。

随即。

嬴政唤道:“任嚣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任嚣立即上前,从王翦手中接过那方王玺,郑重收存。

一国玉玺,乃是王权的象征。

如今赵国既亡,此物自然当归于大秦。

昔日灭韩,韩王印玺已藏于宫库,这赵**玺亦当如此。

将来。

这些印玺都将成为嬴政一统四海后的见证。

就在这时!

王贲与杨端和二人快步走入殿中。

“臣拜见大王。”

两将进殿后,当即躬身行礼。

闻声。

嬴政抬眼望去,面上露出笑意。

“两位将军辛苦了。”

“平身。”

嬴政并未坐上那赵**座,似乎那位子只让他感到厌弃。

“谢大王。”

两将恭敬应声而起。

“给孤讲讲城中的情形罢。”

嬴政道。

“启禀大王。”

“邯郸城内战事已悉底定。”

“残留城中的赵军皆已归降,正有序押往城外看管。”

“不过仍有部分赵卒趁乱脱逃,或藏匿于百姓家中。”

“此事尚需逐一甄别清查。”

王贲立即回禀。

“臣等已传令将士,挨户搜查赵卒,一经发现,立即擒拿。”

“此外。”

“已急调后营民夫清理城中尸骸,以防疫病滋生。”

杨端和紧接着补充。

嬴政微微颔首,又道:“此番攻邯郸,蓝田大营将士几乎未得休整,即刻分拨批次,令将士们轮替歇息。

他们都是我大秦的勇士,辛苦了。”

“大王圣明。”

众将齐声回应。

王贲与杨端和仍在禀报邯郸城内的种种情形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殿外骤然响起一声通报。

“禀将军!赵铭将军已押解逃出邯郸的赵国贵族返回,现正进入宫前广场。”

王翦的亲卫统领快步入内,声音清晰有力。

“赵偃。”

嬴政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随即起身,未看任何人一眼,径直向龙台宫外走去。

此时,宫前广场上已聚集了大批被追捕回来的赵国贵族与宫中侍从,约莫七八成逃散之人皆已在此。

昔日这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胄,如今皆沦为阶下之囚。

他们直至秦军破宫前夕才得知消息,此前全然被郭开蒙蔽,错失了逃脱的时机。

此刻众人惶惑不安,仍想不通为何郭开未能及早预警——至于丞相叛国?这是他们从未敢设想的可能。

广场四周由亲卫严密把守,赵铭麾下的锐士已接管现场,将一众俘虏围在当中。

赵铭立于众人之前,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稍后会有人登记名册,诸位需如实报上姓名与官职。”

“若有虚报伪造者,一经查出,立斩不赦。”

“登记之后,自会分发食物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说罢挥手示意,张明便领着几名识字的亲卫走向人群。

“赵铭!”

王翦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。

赵铭转身,只见上将军正快步走来。

“将军有何吩咐?”

“王驾在此,还不速来觐见。”

王翦肃容道。

赵铭心头一震,抬目望去——石阶高处立着一道身影,玄色王袍,身姿挺拔,虽未至中年,却已透出吞山河、压众生的威仪。

那目光沉静扫来,竟令人呼吸微窒。

这便是秦始皇。

赵铭暗自深吸一口气,心中慨然:千古一帝,果非凡俗。

这般气度,方是真王威仪,那赵偃之流相较之下,不过如败户纨绔罢了。

在他身后,赵偃浑身颤抖,几乎将头埋到胸前,只敢以余光窥向台阶上方。

那是他此生最不愿见到之人,被擒后日夜恐惧面对的阴影。

此刻他唯盼天降惊雷,或有何忠勇之士突现相救——然而这皆是妄念。

邯郸已破,宫阙易主,此处再无赵土,唯有大秦黑旗昭然飘扬。

他,如今已是囚笼中的困兽。

就在这一刹那。

赵铭猛地清醒过来,立刻转身面向石阶上那道挺拔的身影,深深弯下腰去:“臣赵铭,拜见大王。”

嬴政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。

即便是以这位君王的沉稳与威严,在看清赵铭此刻模样时,眼底也不由掠过一丝惊异。

眼前的赵铭,仿佛刚从血池中走出。

发丝凝结着暗红,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。

甲胄与战袍早已被深褐近黑的血污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
仅仅一眼,便令人觉得他像是从堆积如山的尸骸里一路厮杀而出。

那股萦绕周身的杀气沉重而凛冽,仿佛能压得数丈之内的人喘不过气。

“赵将军。”

“平身吧。”

嬴政唇角微扬,从容地摆了摆手。

“谢大王。”

赵铭应声站直,背脊挺得笔直。

“上前来,赵将军。”

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。

“臣遵命。”

赵铭没有犹豫,心底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荡。

此刻他所见的,正是那位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始皇。

即便在前世,赵铭从不追捧什么人物,可眼前这位却是例外——那是让无数华夏子孙引以为傲、魂牵梦绕的祖先。

若非是他,这片土地或许仍将陷入漫长而无止境的**,永难凝为一体。

华夏得以一统,根基便系于这位令人心折的君王。

当赵铭步上石阶,真正与这位当下的秦王、未来的始皇帝面对面时,一旁的老将王翦却忍不住皱眉开口:“你这小子,怎地如此不知礼数?也不知先洗净这一身血污再来觐见?”

“上将军明鉴。”

“末将方才一路追击那些逃窜的赵**族,实在……来不及更衣。”

赵铭笑着解释,语气里并无惶恐。

这一身斑驳血迹,也就嬴政这般气度恢弘的君主方能泰然处之。

若换作胆怯些的君王,怕是要被这副模样惊得失色。

除了那双清亮的眼睛,他全身上下几乎已被血与尘覆盖。

“你呀……”

王翦摇了摇头,话到嘴边又止住。

他自然看得出赵铭并非有意失仪,这一身狼狈反倒成了战功最直接的印证。

“上将军不必多言。”

嬴政却含笑打断,目光落在赵铭身上:“赵将军这般模样,恰显我大秦将士之骁勇。

敌军见之,必当胆寒。”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王翦当即颔首。

他本就不是真要责备,不过是想替这年轻将领圆一圆场面。

“赵偃何在?”

嬴政再度开口时,脸上的笑意已敛去,只剩一片肃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