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第172章(1 / 1)

一路行去,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肃穆无声,相熟的官员们低声交谈着,气氛松弛。

不多时,车驾已至城门处,缓缓停稳。

百官随之止步,静立于銮驾后方。

今日秦王亲至城外相迎,群臣自然无一缺席——这般盛景,总需有人见证。

“大王,”

任嚣上前一步,恭敬禀道,“或许来得早了些。

一个时辰前禁卫来报,赵将军距咸阳尚有一段路程,此刻恐怕还需等候。”

“迎接我大秦的功臣,”

嬴政微微一笑,“寡人等得起。”

“臣明白了。”

任嚣不再多言,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
能得君王如此礼遇,于任何臣子皆是莫**光。

何况今日并非寻常恩赏——秦王乘舆出城,百官列队相迎,这般阵仗,古今罕有。

时间悄然流逝。

约莫一炷香后,远方官道尽头,尘烟渐起。

“将军,您看城门外怎聚集了那么多人?”

张明望着远处攒动的人影,面露讶异。

“该不会是来迎您的吧?”

身旁的百夫长玩笑道。

“都城相迎?不至于罢……况且还有这许多百姓,莫非皆是自发而来?”

张明喃喃说着,语气里已带上敬佩,“将军威名,竟已传至咸阳了?”

赵铭凝目远眺。

以他远超凡俗的目力,数里之外的景象清晰可辨。

城楼下停着的赫然是君王銮驾,旌旗微扬,仪仗肃然。

“竟是秦王亲至城门相候……”

他心下一动,随即扬声道:“加速前行。

大王在彼处等候,不可失仪。”

说罢一夹马腹,当先驰出。

亲卫们闻言相顾,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诧与激动。”大王亲迎……这是何等殊荣!”

众人胸中热血一涌,纷纷策马紧随。

主上荣光,便是他们共同的荣光。

马蹄声疾,转眼已至城前二十丈处。

赵铭翻身下马,身后众骑齐整落地。

任嚣此时已趋步至銮驾旁,躬身禀告:“大王,赵将军到了。”

帷帘轻掀,嬴政身着玄色王袍,自车驾缓步而下。

他望向正稳步走来的身影,唇角浮起真切的笑意。

赵铭抬眼望去——秦王果然立于銮驾前静候,身后文武百官垂手肃立。

纵然他心性沉稳,此刻胸膛亦涌起一阵热流。

古语所谓“天子降阶,臣以死报”

,不过如此。

而今日君王亲率百官出郭相迎,这份厚重,犹胜史书所载。

赵铭稳住心神,快步上前,向着嬴政躬身行礼:“臣拜见大王。”

“赵铭将军竟真如传闻中这般年轻。”

“唉,人比人当真不能比。

我家那小子也是二十出头,从军两年便退了,如今做些小买卖,与将军一比,真是云泥之别。”

“赵将军这等人物,几十年也未必能出一位,否则怎称得上人杰?”

“说得是。”

“确是人中之杰。”

……

见赵铭果真如此年轻,围观的百姓议论声更甚,言语间皆透着钦佩之意。

嬴政嘴角微扬,缓步上前,亲手将赵铭扶起:“赵将军总算回来了。”

“劳大王久候,是臣之过。”

赵铭立即应道。

“将军征战方归,何过之有?”

“来,随孤登车入宫。”

嬴政含笑说道。

“銮驾乃大王御乘,臣不敢僭越。

臣愿随行车驾步行。”

赵铭连忙推辞。

嬴政亲自出城相迎已是殊荣,若再同乘銮驾,未免太过张扬。

赵铭深知分寸,既暂附于秦,便该守君臣之礼。

见他如此,嬴政亦不勉强,只微微一笑:“那孤与你一同步行。”

“谢大王。”

赵铭不再推拒。

“起驾——百官随行回宫!”

任嚣高声宣道。

随即,他又转向张明吩咐:“赵将军亲卫,引至驿馆安置。”

“诺。”

张明领命。

嬴政遂执起赵铭的手,并肩向咸阳城内走去。

“赵卿是头一回来咸阳吧?”

嬴政侧首问道。

“臣自幼长于沙丘,确是初次来到都城。”

赵铭含笑应答。

嬴政抬手遥指城内街衢:“我大秦王都,气象如何?”

“臣曾到过新郑、邯郸二都。”

“与此二城相比,咸阳之恢弘壮阔,远非其所能及。”

赵铭从容回应。

既是君王垂问,他自当顺势而答。

虽曾见过更为繁盛的现代都市,楼宇连绵耸立,眼前这些古时殿阁房舍自然难以比拟,但此刻之言,亦是应景之辞。

“待天下一统,咸阳必将更为繁华宏伟。”

嬴政朗声一笑。

百官簇拥之下,一行人缓缓向王宫行去。

“你这女婿,圣眷之浓实属罕见。”

“只要他持重不逾矩,将来或可企及昔日武安君之位。”

蒙武望着嬴政欣然执手赵铭的模样,不禁低声感叹。

他侍奉君王多年,还是头一回见大王如此开怀。

桓漪凝视前方那两道并肩的身影,心底忽生一丝恍惚:大王与赵铭之间,竟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。

二人身高相仿,体态亦近,若不知情者望去,怕要误以为是一对父子。

这念头来得突兀,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。

“如此恩遇,从前可曾有过?”

王绾微微侧首,向身旁的隗状低语。

“确是从未有过。”

隗状轻声答道。

昔日,我仅在昭襄王对待武安君时见过这般情形。

然而如今时移世易,早已不是昭襄王的时代了。

隗状轻声叹息。

赵铭终究太过年轻,登得越高,跌下来便越惨。

此番,我们静观其变便是。

王绾冷冷一笑。

光阴流转,秦王宫朝议大殿之上。

百官肃立两侧,嬴政端坐于王位,赵铭独自立于殿心。

——这便是那位声名赫赫的赵铭了。

须得设法将他引至胡亥公子麾下,如此方能添一臂助,与扶苏抗衡。

侍立在嬴政身侧的赵高余光微扫,心中暗自盘算。

那史册所载的奸宦赵高,果然一副阴晦模样。

只是如今始皇在位,他便如蝼蚁般伏低,丝毫不敢显露野心。

指鹿为马的跋扈气焰,此时更是无从窥见。

满朝文武谁又能料到,往后数十年间,这阉人竟能翻云覆雨,成为撼动大秦江山的暗流之一。

赵高暗自端详赵铭的同时,赵铭亦在神识中将他看得分明。

这殿上汇聚的历史名人,实在不可胜数。

尉缭、李斯、冯去疾、蒙武、桓漪……目光所及,皆是这时代秦国的璀璨星辰。

赵铭并未直接举目巡视,只将神识悄然铺展。

此人为何以如此恨毒的目光看我?

另有数道视线亦满含嫉恨,仿佛我掘了他们祖坟一般。

种种情绪在神识笼罩下无所遁形。

赵铭试探着将神识向高处延展——

轰!

一股无形威压骤然荡开,将他的神识震回。

恍惚间,他瞥见一条玄黑龙影盘绕于嬴政头顶,正对自己怒目而视。

这莫非便是……气运之力?

赵铭一怔,旋即恍然。

这般存在,他在前世的神话传闻中亦有所知。

“赵卿自赵地归来。”

高台上,嬴政望向赵铭,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。

面对众臣,他一向持着冰霜般的威仪,唯独对赵铭,却总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。

正因如此,待赵铭的态度也格外不同。

“大王。”

“整编册录在此。”

赵铭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并未迟疑。

赵高正要步下阶来接取,嬴政却抬手止住。

“赵卿直接宣读罢。”

“四十余万赵军,孤亦想听听,究竟筛选出了多少精锐。”

嬴政的声音沉浑而威严。

“臣领诏。”

赵铭展开手中的布帛,朗声宣读:“大秦灭赵一役,共收降赵军四十一万余人。

经臣麾下锐士月余甄别,汰除体弱不堪战者十六万余,所余二十四万降卒,皆可编入刑徒军。”

“赵卿费心了。”

嬴政微微颔首,“这些降卒,卿打算如何整编?”

“臣以为,”

赵铭应道,“可先补入蓝田大营缺额。

若有剩余,再请大王定夺。”

“善。”

嬴政展颜一笑,“整编之事,容后再议。

昔日在邯郸时,孤曾许你一诺,待你灭赵归来,必有惊喜。

今日,正是兑现之时。”

说罢,他抬手示意。

恰在此时!

文臣队列中,一名中年大臣愤然出列,高举朝笏。

“臣启奏大王!”

“臣要弹劾赵铭。”

“嗯?”

嬴政笑容骤敛,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人:“你说什么?弹劾赵卿?”

“臣弹劾赵铭藐视律法,滥用私刑!”

白午高声喝道。

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
嬴政眉头紧锁,“赵卿何时滥用私刑?”

此刻这番弹劾,实在大煞风景。

“白大人,”

王翦跨步出班,面沉似水,“赵将军与你素无往来,近日一直在赵地处置军务。

你这滥用私刑之劾,从何说起?若是妄言,便是诬陷。”

“臣句句属实!”

白午神情激愤,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帛,“此乃临关县白氏族人联名上书的奏报,请大王御览!”

侍立一旁的赵高即刻上前,接过那卷布帛。

朝堂之上,因这突如其来的弹劾泛起阵阵波澜:有人惊愕,有人窃喜,亦有人冷眼旁观。

“此番无论成败,既可挫赵铭锋芒,我又能顺势为他求情,卖个人情。”

王绾垂首默立,心底暗自得意,“一石二鸟,妙极。”

嬴政面色阴沉地接过奏报。

然而——

赵铭的声音在此刻响起。

“启奏大王。”

“若弹劾者姓白,臣便知他所指何事。”

“大王不必阅览他的奏报了。”

“请容臣呈上临关县县尉亲笔所书的认罪状。”

既已被人指到面前,赵铭自然不再隐忍,当即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——正是那县尉供述的罪状。

其中不仅详录县丞与白家勾结贪墨、欺压魏氏的行径,更罗列了其他诸多恶行。

听闻此言,嬴政当即放下白午的奏报,转向赵高:“取来。”

“奴婢遵命。”

赵高疾步下阶,双手接过竹简。

赵高快步上前,接过赵铭手中的文书,恭敬地呈至秦王案前。

殿中气氛骤然凝滞。

白午面色一白,先前那份笃定瞬间消散。

就连一直从容的王绾,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,袖中的手指无声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