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第214章(1 / 1)

“赵铭将军行事当真谨慎,竟直接将这位燕国公主送返咸阳。”

尉缭轻笑道。

嬴政神色未动,只抬手一挥:“宣。”

片刻后。

王嫣领着燕国公主舞阳步入殿内。

“臣妇拜见陛下。”

王嫣敛衽行礼。

“臣妾拜见陛下。”

舞阳亦随即躬身。

嬴政略一抬手:“平身。”

“今日夫君新纳妾室舞阳归返都城,臣妇特带她前来觐见陛下。”

王嫣侧身,恭谨向嬴政禀明。

若仅是寻常纳妾,自然无资格入宫面圣,但舞阳终究顶着燕国公主的名位,身份尚有几分特殊。

嬴政抬眸,目光如刃,缓缓扫过这位燕国公主。

随后开口道:“昔**为燕国公主,既嫁入秦地,便不再是公主。

在赵府之中,亦不得倚仗所谓公主身份恣意行事。

记住,赵府的正妻唯有一人。

此外,无论你来时燕王曾对你作何交代——你,最好安分守己。”

“倘若你敢在赵府生出事端,朕追究的不仅是你,更将牵连燕国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迎着嬴政那压迫如山的目光。

舞阳心底一阵慌颤,尤其想起离开蓟城前父王的那些嘱托,恐惧便如冰水浸透骨髓。

在这道目光之下,她仿佛无所遁形。

“陛下教诲……臣妾必当谨记。”

舞阳声音微颤,低首应道。

见舞阳这般情状,嬴政只漠然颔首。

赵铭尚能看出燕王嫁女绝非单纯,嬴政又岂会不曾预料?

今日这番话,不过是对她的几分警示。

若她安分便罢,权当为儿子添一房妾室;若她不安分——便也休怪他这个做父亲的,不留情面。

“启儿,灵儿。”

“你们两个只顾着吃,也不瞧瞧谁来了。”

嬴政瞧着身旁两个埋头大嚼的小人儿,不由得失笑。

赵启和赵灵闻声抬起脸,嘴边还沾着点心屑,一见王嫣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
“娘,您怎么来了?”

“祖父备了好些吃食,您也来尝尝。”

赵启乖巧地递过手里的糕点。

“是呀娘,可好吃了。”

“家里都没有这些。”

赵灵忙不迭地点头附和。

王嫣望着儿女,又是好笑又是无奈。

在这章台宫里,她既不能斥责,更不便动手,只得温声问道:“随娘一道回府么?家中快要用饭了。”

“祖父——”

赵启却转头望向嬴政,脆生生地问:“今日可有佳肴?”

“自然有。”

嬴政含笑应道。

“娘,您先回吧。”

“我与妹妹留在祖父这儿用膳。”

“祖父府里的庖厨手艺好。”

赵启转回头对母亲说道。

王嫣只得轻轻颔首。

“你先回府去。”

“稍后孤会派人送他们回去。”

嬴政对王嫣温和一笑。

“妾身遵命。”

“妾身告退。”

王嫣敛衽一礼,徐徐退向殿外。

一旁侍立的舞阳望着依在嬴政身侧的赵家兄妹,眼底掠过一丝惊意。

“不想秦王待夫君恩泽至此,连一双稚子亦得如此眷顾。”

初入咸阳,初登章台,嬴政对赵家的厚待已令她暗自心惊。

“大王。”

“战事在即。”

“臣亦告退筹备。”

尉缭此时躬身向嬴政行礼。

“去吧。”

嬴政挥了挥手。

尉缭稳步退出殿外。

“传膳吧。”

“待备妥后再呈上。”

嬴政的目光转向赵高。

“奴婢遵命。”

赵高躬身退下。

待其离去,嬴政缓缓开口,声线里渗出一缕寒意:“在赵府之中,给孤牢牢盯住那位燕国公主。

若她有半分异动,胆敢危及赵家任何人——不必禀报,立时处置。”

“祖父,您在同我们说话吗?”

嬴政忽然出声,赵启愣了愣,扭着小脑袋四下张望。

“启儿,灵儿。”

“祖父稍后还需批阅奏章。”

“不过眼下仍如往日,先教你们识字。”

嬴政笑容慈和。

“祖父!”

“待我们认满百字,您当真带我们去骑马么?”

赵启仰起脸,满眼期待。

“祖父既答应你们,便不会食言。”

“但你们须得真真切切记牢百字才行。”

嬴政温声道。

“我们一定能记全的。”

赵灵挺起胸膛,信心十足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便开始吧。”

嬴政笑道。

秦王展开一卷空白的诏书,指尖轻点其上墨迹未干的字痕,对着两个稚童缓声诵读。

若有朝臣窥见此景,定会骇然失语——这位执掌九鼎的君王,竟屈膝于案前,亲自为幼孙开蒙。

纵是长子扶苏,抑或往日最得宠的嫔妃所出,也从未得此殊遇。

深宫重重帷幕之后,唯有远在沙丘的夏冬儿或许懂得:他正将半生亏欠尽数倾注于此。

那双曾被他漠视的儿女,那些未曾履行的为父之责,如今化作笔尖温存的牵引。

此刻灯下仰首的两个孩子,才是真正烙进他血脉深处的延续。

宫道渐远,归于赵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。

舞阳垂首轻问:“姐姐,母亲未曾居于咸阳么?”

语气里含着对正妻应有的恭谨。

方才章台宫中秦王言语间的回护犹在耳畔,她自然知晓分寸,昔日公主的身份在此已轻如尘烟。

“母亲眷恋故土,不喜都城喧扰。”

王嫣唇角噙着浅笑,“待夫君归来,或许能寻机会携妹妹拜见。”

这话说得温和,却也止于礼数。

归乡省亲历来只携正室,妾侍的名字rarely出现在族谱的旁注之外。

“大王……为何待夫君的儿女如此亲厚?”

舞阳终于按捺不住,离宫时便萦绕心头的疑惑轻轻吐出,“初见时,妹妹险些以为那是宫中公子公主。”

王嫣眼底浮起淡淡光华:“夫君乃大秦最年轻的上将军,恩宠自非常人可及。

这份荣光荫及子嗣,亦是常理。”

“夫君威名,天下皆知。”

舞阳颔首。

“妹妹。”

王嫣忽然倾身,眸中泛起好奇的涟漪,“我久居咸阳,未尝踏出秦地半步。

他国之人……究竟如何评说夫君?”

舞阳沉默片刻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缘:“在秦地,众人敬他如仰山岳。

然六国境内……”

她顿了顿,“皆称其为杀神。”

“杀神?”

王嫣呼吸微滞。

“亦有‘不败战神’之名。”

舞阳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,仿佛看见燕国宫阙间窃语的阴影,“我在燕国时,常闻其名而夜不能寐。

铁骑所至之处,无人不颤栗。”

王嫣缓缓直起脊背:“凶名也罢,威名也罢,皆是夫君以战功铸就的碑文。

无人可诋毁这血火中挣来的荣耀。”

她目光忽然转向舞阳,温婉声线里透出金石之质,“既入赵氏之门,从此荣辱生死皆系于夫君一身。

妹妹可明白?”

车辕声规律地叩打着暮色,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将两个女子的侧影投在晃动的车厢壁上,如同命运悄然交叠的图腾。

“你绝不能做出任何有负于夫君的事。”

“否则,莫说夫君不会放过你,我也绝不会轻饶。”

这话语,

分明是又一次警醒。

迎着王嫣的视线,

舞阳忙不迭地颔首应道:“姐姐放心,我必定一心一意侍奉夫君。”

……

对于舞阳,

这位异国而来的公主,

虽说嫁入府中看似带着尊荣,王嫣心底却仍存着几分审视。

倘若她真藏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,那便必须在萌芽之时彻底掐灭。

而此时,

舞阳心中却是翻江倒海,挣扎难安。

“我该如何是好?”

“如今既已嫁与夫君,难道真要听从父王的安排?”

“可若真那样做了,只怕我会被世人唾骂,永世背负恶名。”

舞阳暗自思量,心乱如麻。

……

云中城内,

军营将府。

“上将军。”

“全军十日所需的干粮已备齐。”

“只待将军一声令下,大军即可开拔。”

章邯拱手禀报。

此刻,

将府正殿之中,

众将肃立,气氛凝重。

“取地图来。”

赵铭开口道。

“诺。”

张明当即应声。

随即,

韩臣颜带着几名亲卫抬上一幅卷轴,在殿中地面铺展开来。

那正是魏国的疆域详图。

赵铭缓缓起身,走向地图。

殿内诸将也随之聚拢,目光皆落于图上。

“云中城,最北毗邻燕境。”

“但南下不足五十里,便是魏国疆土。”

“自赵国覆灭以来,魏无忌便一直在募兵练兵,竭尽国力扩充军备。”

“自我武安大营设立于此,”

“魏无忌亦在边境阳高城屯驻重兵布防。”

“据密探所报,守军已逾十五万之众。”

“城中粮草充足,城防亦经魏无忌亲自督建加固。”

赵铭声音平稳,逐一道来。

众将闻言,纷纷点头。

自驻守云中城起,对魏国动向的探查便从未松懈。

毕竟魏无忌也心知肚明,武安大营设于云中,剑锋所指正是魏国。

对此,他不可能不严加防备。

“上将军,”

“阳高城拥兵如此之众,魏无忌摆明是要死守不退。”

“欲破此城,恐非易事。”

章邯沉声道。

“镇守阳高城的魏将底细,便由张明为诸位详解。”

赵铭神色依旧平静。

张明应声上前,展开一卷帛书,朗声念道:“阳高城主将名为龙章,乃昔日魏国名将龙贾之后,两年前被魏无忌请出山,拜为上将军,镇守北境。”

“此外,龙章麾下尚有魏无忌亲自擢拔的数名副将,皆是魏国近年崛起的将领,各具统兵之能。”

“阳高城内……”

“阳高城内,驻扎着五万魏国精锐,另有十万新编士卒。”

“魏国西境河洛城更屯兵二十五万,以庞武——昔日名将庞涓之后——为帅,严防函谷方向。”

“这便是魏国陈于边境的四十万大军。”

“此外,大梁都城尚有二十万守军,此数尚未计入禁卫、权贵私兵及奴仆。”

“阳高城中粮草堆积如山,足供十五万将士一年之用,皆是魏无忌早年暗中调集。”

张明将阳高乃至魏国的**一一陈述。

这些情报不仅来自咸阳朝廷,亦出自赵铭麾下悄然织就的**——数年经营,酒肆楼阁间往来皆是各国权贵,零碎消息渐汇成清晰的图景。

“诸位都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