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第217章(1 / 1)

只他一人,便似有千军之势。

即便不动用真气,如今赵铭的体魄与武技亦足以纵横沙场。

“随将军杀敌!”

“杀——”

身后秦军锐士怒吼震天。

其中亦夹杂着刑徒军的嘶喊。

人人眼中燃着炽烈的战火。

纵然箭雨倾盆,纵然同泽不断倒下,秦军进攻的浪潮却无半分退减。

全军如洪流般涌上,在各部将领率领下,紧随赵铭冲杀。

那洞开的城门,仿佛决堤的河口。

秦军便是汹涌奔腾的洪水,疯狂灌入阳高城内,遇见魏兵便挥戈斩剑,杀戮席卷整个城楼。

“赵铭竟亲自陷阵冲杀?”

城头魏将面色惨白,声音发颤。

谁也未料到,城门竟被一击而破。

而秦军狂暴的冲势,已让前沿誓死抵抗的魏军阵线濒临崩溃。

厮杀仍在持续。

城邑深处。

“报龙将军——”

城门轰然洞开,铁蹄与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入阳高城。

一名魏将踉跄奔至主将面前,铠甲沾满尘土:“将军,秦军已破城门!”

龙章静立原地,只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果然不出君上所料。”

他目光扫过远处烟尘,仿佛在看一幅早已铺开的棋局。”秦人不知用了何种器械,城门竟如纸糊一般。”

身旁副将声音发颤。

“传令。”

龙章的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十万守军按原定阵型全线压上,各部互相督战——退后半步者,立斩不赦。”

“遵令!”

一员将领疾步离去。

待其身影消失,龙章侧身向阴影中低语:“五万精锐即刻撤出阳高城。

另遣一千死士散入街巷,待秦军深入腹地、防线全溃之时——”

他顿了顿,“举火焚城。”

“诺。”

阴影中人躬身领命,悄然而退。

龙章独自望向窗外渐起的烽烟,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。”十万新兵,满城百姓……莫怪本将无情。”

他低声自语,像在说服自己,“为大魏存续,一切牺牲皆值得。

此乃国运最后一搏。”

这是魏无忌亲定的计策。

接到密令时,龙章曾跪谏再三,而那位高居庙堂的君上只回了一句话:“若数十万性命可换大魏永固,纵要老夫这副枯骨当场化作灰烬,亦在所不惜。”

厮杀声从白昼持续到深夜。

秦军如黑潮般不断涌入城门,刀戟碰撞与嘶吼交织成一片。

魏军依令死战,阵线却仍节节溃退。

从正午到黄昏,从深夜到黎明,阳高城渐渐被尸骸与血泊覆盖。

断刃插在青石缝里,**声飘荡在焦糊的空气中,血腥气浓得化不开。

天际将明未明之时,一缕微光撕开夜幕。

也正在这一刻,城中各个角落同时响起压低的口令:“时辰已到——将军有令,焚城!”

千余道黑影自暗巷、废屋、断墙后悄然现身。

火折擦亮,点燃早已铺就的干草与浸透火油的麻絮。

顷刻间,火龙自各处窜起,吞吐蔓延,迅速连成滔天火海。

然而,就在烈焰腾起的一瞬——

许多正在冲锋的秦兵忽然抬头望天。

下一刹那,全军如得号令,前队转后队,开始向城外有序撤离。

他们退得极快,却毫不慌乱,途中遇见受伤倒地的同袍,必有两三人折返搀起,一同退去。

火舌已舔上城楼。

溃逃的魏军在烈焰与追兵间挣扎,而秦军主力已如退潮般撤出城外。

前沿战车上,赵铭遥望城中冲天火光,面色冷峻。

“魏无忌,龙章……想用一座城换我数十万将士性命?”

他轻轻摇头,仿佛在点评一局险些成真的险棋,“谋划虽妙,可惜我已窥破全盘。”

“如今这把火——”

他调转马头,声音散入晨风,“便留给你们自己,亲手焚尽城中这十万魏军罢。”

尽管那些散落的属性光点令赵铭心头灼热难耐,但比起麾下将士的性命,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

魏无忌为应对秦军攻势已筹备多时,既已决意牺牲城中众多魏卒换取同归于尽之局,重创大秦,其准备必然周全。

用不了多久,这座阳高城便会化作滔天火海。

若不趁此刻火势未起时撤离,待烈焰席卷全城,再想退出便难如登天。

届时,所有攻入城中的秦军,能活着逃离的恐怕十不存一。

赵铭身为一军主将,除了夺取胜利,更要尽力让跟随自己的士卒活下去。

半个时辰不过弹指。

原先的阳高城内,各处已窜起熊熊火舌,火势迅速蔓延。

整座城池仿佛早已被铺满了引火之物,一点即燃,转瞬即成燎原之势。

“怎会起火?”

“为何突然烧起来了?”

“不好!火朝这边来了!”

“快逃——!”

“啊……救救我,救救我……”

“往城后跑!快跑啊……火已经烧过大半座城了!”

“快啊……”

伴随着火势的扩张,整座城池淹没在一片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声中。

那不是一个两个人的惨叫,而是遍布街巷、充斥每一个角落的悲鸣。

被烈火灼烧的痛苦,几乎无人能够承受。

城中无数魏兵被火焰吞噬,化作挣扎狂奔的火人,却终究无济于事。

就连阳高城后方的城门处,也早已挤满了逃窜而来的魏军。

“开城门!快开城门啊!”

“放我们出去!”

“让我们出去——!”

“火就要烧过来了!”

“快啊……”

无数士卒疯狂涌向城门,彼此推挤践踏,都只想逃离这片正被烈焰焚烧的炼狱。

然而城门早已被彻底封死。

人群密密麻麻地堵在一处,根本不可能有人逃得出去。

在阳高城后方的城外,阵阵惨叫、哀嚎与哭喊从城内不断传来。

这些声音并未打动龙章。

即便他身后的魏军将领中有人面露不忍,但更多的也只是无可奈何——大局已定,无人能够更改。

龙章策马而立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只冷漠地注视着那座已被烈火彻底吞没的阳高城。

滚滚浓烟冲天而起,将天空染上一层厚重的阴翳。

刺鼻的黑烟里不仅夹杂着焦糊的气味,更弥漫着一股血肉烧灼的腥气。

可想而知,这一把火究竟葬送了多少性命,焚灭了多少生灵。

“君上之计……”

“成了。”

“秦军已悉数攻入城中,连赵铭本人亦在其中。”

“这一把火燃尽之后。”

“秦军至少折损二十万之众。”

“秦国武安大营,从此废矣。”

“我大魏国运,得以保全。”

“只待烈火熄灭。”

“吾便可亲率五万精锐,直捣秦境。”

“只要攻势一起。”

“楚国也绝不会坐视不理,定当出兵伐秦。”

骤然之间,楚国一旦兴兵,必将牵动天下棋局,齐国与燕国也定会趁势伸手,分取一杯羹肴。

如此,秦国便不足为惧了。

主君此谋,非但能扭转我大魏国运之颓势,更可令大魏重振雄风。

思及此处,龙章胸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昂。

……

阳高城已化作一片冲天火海。

在龙章眼中,这熊熊烈焰只意味着一件事——信陵君魏无忌的谋划已然得逞。

那数十万秦军必已葬身火窟,化为焦土。

“传我将令!”

龙章扬鞭高喝,声震四野:

“秦军主力已焚灭于城中。

全军绕开阳高,直扑秦军大营!”

“一举击溃残敌!”

“遵令!”

麾下诸将齐声应和,战意昂扬。

然而龙章话音方落——

轰!轰!轰!

大地骤然震颤,如巨兽苏醒。

“报——!”

一骑斥候自后阵狂奔而来,几乎滚**下:

“将军!后方……秦军铁骑杀来了!”

“什么?!”

龙章猛然变色,急转回望。

晨光初露的天际线下,黑潮正席卷而来。

那是无数玄甲骑兵,如乌云压境,马蹄声撼动原野,后方道路已被彻底吞没。

退路已绝。

方才还沉浸在“歼敌数十万”

狂喜中的龙章,面色瞬间铁青。

他千算万算,未曾算到这一着。

十万秦骑。

即便他手中尚有五万精锐,在此等铁流面前,亦如螳臂当车。

“变阵!鱼鳞阵防御!”

“向南突围!”

龙章几乎在瞬间做出决断,嘶声怒吼。

魏军令旗翻飞,阵型疾变:长矛手层层前推,**手迅速后撤结阵。

而大**颤愈烈。

黑潮最前方,一将白马玄甲,长矛如雪,正是章邯。

眼见魏军已入箭程,章邯长矛高举,厉声如雷:

“骑射合围!”

“风——!风——!风——!”

十万铁骑齐声应喝,声浪摧云。

骑兵洪流骤然分张,如巨翼舒展,向魏军两翼包抄而去。

这其中十之**,皆是昔日威震边塞的赵边军,如今已为大秦刑徒之师。

前方魏阵,在秦骑眼中无异于猎场。

于锐士,是军功爵赏;

于刑徒,是脱籍新生。

五万魏卒,甚至不够瓜分。

号令既下,万骑齐动。

先前平举的长矛纷纷落下,**瞬息扬起。

但闻弓弦震响如暴雨前鸣,漫天箭矢掠空而起,化作死亡之雨倾泻而下。

“呃啊——!”

箭雨坠入魏阵,血花四溅,哀嚎遍野。

而这仅仅是开端。

秦骑如旋风般轮转迂回,箭雨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
昔年赵国胡服骑射冠绝天下,今日这支铁骑承其遗风,更添秦弩之利,竟在不近身接战的情形下,以连绵箭幕将魏军层层剥蚀。

“是赵人的骑射……”

魏阵中已有老卒颤声惊呼。

龙章齿关紧咬,面庞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。

身为魏国将领,他岂会不识得眼前这令赵国骑兵所向披靡的胡服骑射之阵?

“这些赵国的降卒,竟真肯为秦国舍命拼杀?”

“莫非都失了心智?”

他心底翻涌着巨大的困惑。

然而此刻,四周的秦国骑兵如旋风般轮转迂回,始终保持着距离,并无近身接战的意图,只将密集的箭雨一波波倾泻而下。

“解阵!转守为攻,向南突围!”

龙章挥剑高呼。

魏军匆忙变阵,在混乱中践踏过同袍的躯体,试图撕开一道生路。

“冲出去!”

剑锋所指,残存的魏兵朝南疾奔。

“两翼合围,缓退施射。”

章邯从容调度麾下骑队,如同收网般逐步收紧包围,箭矢始终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