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第219章(1 / 1)

尉缭手持朝笏,声音沉稳而笃定:“当今秦国之强,远非魏所能及。”

“少府所言极是。”

“两年休养生息,国库早已丰盈。

一年之内,魏国必灭。”

“桓漪将军坐镇函谷,魏军岂能抵挡?”

“各地粮草调度已毕,郡守征调民夫转运,万无一失。”

“想来捷报不日便将传至咸阳。”

王绾含笑说道。

“臣附议。”

“大秦上下同心,魏国何足挂齿?”

“昔日五国联军叩关,桓漪将军力挽狂澜。

此番战事,必再显其威。”

隗状亦笑着应和。

二人言语之间,尽是推崇桓漪,却对赵铭只字不提。

这般的扬抑,用意昭然——只要桓漪先破边境,首功便归其所有;纵使赵铭随后破城,战功亦难超越。

“两位丞相,”

“世事岂有定数?”

“赵铭将军自入伍以来,未尝一败。

二位却只颂桓漪之能,莫非认定赵铭无法攻破魏境?”

胡亥语带讥诮。

“十八公子言重了。”

“赵铭将军虽无败绩,终究年少资浅。”

“较之桓漪将军,仍稍逊一筹。”

王绾神色坦然,仿佛陈述事实。

“正是。”

“桓漪将军统兵之才,非赵铭可比。”

隗状随即附和。

朝堂之上,应和之声渐起。

“两位丞相,话莫说得太满。”

“战局未定,一切尚未可知。”

李斯缓缓开口。

若是往常,他或许沉默,但如今其子亦在武安大营之中,他自然要出言相驳——王绾等人的心思,他看得分明。

恰在此时——

“报!”

“武安大营急报!”

“大捷!”

一名传令兵疾步奔入殿内,满面激动之色。

“武安大营的捷报?”

群臣皆是一怔。

王绾与隗状面色微凝。

“两位丞相,”

“李某早说,不可妄断。”

“如今率先传来捷报的,可是武安大营。”

李斯语含嘲讽。

王绾二人默然不语。

“大捷”

二字,已说明一切。

高台之上,嬴政唇角浮起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。

“呈上来!”

他沉声喝道。

赵高立即快步向殿中走去。

捷报呈至御前,嬴政览毕,眉宇间终是漾开一抹难以抑制的畅快。

“善,大善。”

他连声赞道,指节在案几上轻轻一叩,“赵卿,果不负寡人所望。

阳高城内魏军十五万,一朝尽殁。”

君王含笑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,那份激昂之意,已无需多言。

他随手将简册递向身侧:“念与诸卿听,以振朝纲。”

赵高躬身接过,转身步上玉阶,展开卷册,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却异常清晰,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:“武安大营中军司马蒯朴谨奏:臣部奉王命,如期伐魏。

全军开赴魏境,半日即扫清边陲戍卒五千及诸哨所。

兵临阳高城下,上将军赵铭下令攻城,先以箭阵覆盖全城,压制守军。

箭雨倾泻半个时辰后,赵将军亲率前锋突进,一日内破其外城,与敌巷战。”

他略顿一顿,声音更提几分:“其时,魏人已于城中暗布引火之物,意待我军深入后举火焚城,同归于尽。

赵将军早已窥破此计,于破城之际果断率军撤出。

魏军**,烈焰骤起,全城顿成火海。

魏将龙章领残部出城欲袭我大营,赵将军早遣骑兵迂回包抄,一战而定。

是役,阳高守军十五万尽没。

我武安大营伤**计三万,其中战死者八千余,伤者两万余。

此,大捷。”

战报宣读完毕,殿内落针可闻。

这战果来得太快,太彻底,仿佛一道惊雷劈开沉闷的朝堂。

三日,仅仅三日,魏国十五万大军便灰飞烟灭。

而那险些葬送数十万秦军的焚城毒计,竟被赵铭一眼看穿,轻易化解。

王绾与隗状垂首立于班列之中,面色看似平静,袖中的手却已悄然握紧。

他们先前种种铺垫,将桓漪之功置于众人眼前,原是想为先机造势。

只要桓漪率先破城,往后战功便可顺理成章倾注其身。

可如今……这赵铭竟以如此雷霆之势,抢先凿开了局面。

“绝不可再让他这般建功下去,”

王绾心中暗潮翻涌,寒意渐生,“若灭魏首功再落其手,他的威望将再难压制。

届时国尉之位……怕真要落入此人之手。

后患无穷啊。”

两路大军如铁钳般合围魏境,胜负的果实却只有一枚——那便是将这个盘踞中原的国度彻底从版图上抹去。

战局如一张紧绷的网,一处裂痕便足以牵动全局。

倘若桓漪率先踏破边关,魏国必将重整防线,届时即便赵铭后续破城,首功的光环也必然黯淡。

朝堂之上,自会有人借此压低他的勋绩,甚至待他日兵临大梁城下时,仍可旧事重提。

可眼前的战报,却让所有暗涌的算计落了空。

赵铭竟已摧垮边城,抢得了先手。

殿中寂静了片刻。

尉缭第一个出声,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:“赵铭上将**兵如神,料敌机先。

三日之内,十五万魏军灰飞烟灭,实乃大秦无双之将。”

“正是。”

李斯随即含笑附和,“阳高城既破,魏国那些郡兵如何能挡武安大营锋芒?或许不出两月,赵上将军的旌旗便可直指大梁。”

“臣为大王贺——”

“武安大营三日建此奇功,乃大王之福,大秦之幸!”

“魏国覆灭,已在眼前。”

“臣等恭贺大王!”

“大王万年!大秦万年——”

颂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
嬴政端坐于上,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。

不同于往日深藏不露的平静,此刻他的喜悦毫无遮掩。

“赵铭,确令孤惊喜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满殿喧哗,“自灭赵之后,魏国便全力防我,信陵君更倾尽国力募兵缮甲。

那十五万大军,纵使日夜强攻,也需旬月方能啃下。

赵铭却只用了三日。”

“此战之功,无可争议。”

“伐魏首功,非他莫属。”

一句话,如定鼎之音,将先前所有的议论权衡尽数扫落。

那些曾被刻意渲染的对比,此刻全数化作映照赵铭战功的星火。

“大王明鉴。”

李斯再度踏前一步,“武安大营率先击穿魏国防线,已撼动其全国战局,此等大功,理当厚赏。”

儿子便在赵铭麾下,他自然乐得推波助澜。

“不错。”

嬴政朗声应和,未容群臣细思,已挥袖喝道:“拟诏!”

“武安上将军赵铭,率部破魏边城,歼敌十五万,致使魏国门户洞开,防线崩摧,功勋卓著。”

“即日起——”

“晋爵一级,封为【少上造】。”

“赐千金,赏万钱,赠玉器百件,拨奴仆五百人。”

他的声音在殿宇梁柱间回荡,字字如金石掷地。

这毫无预兆的封赏,让满朝文武皆是一怔。

少上造,十五级爵位,竟在捷报初传之时便已落下。

爵位擢升的诏令一旦颁下,便如同在赵铭的护军都尉之位上铸下了一道不可撼动的基石。

他的地位,已然与桓漪、蒙武并肩,仅稍逊于王翦。

“大王。”

王绾终究还是迈步出列,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,“魏国尚在,此时便行如此重赏,是否……为时过早?”

嬴政的目光透过冠冕垂落的珠帘,淡淡扫了他一眼。”若王相也能在三日内歼灭十五万魏军,寡人同样不吝封赏。”

这话说得轻缓,却像一块冷硬的石头,堵得王绾哑口无言。

赵铭所立的战功,足以让所有非议者噤声。

珠玉轻响之下,嬴政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。

王绾这般步步紧逼,针对赵铭,已令他心生不悦。

他正为那即将归来的血脉铺路,战功与晋升,皆是关键棋步。

王绾的言行,已在不知不觉间,踏过了某条危险的界线。

“尉卿。”

嬴政转向尉缭,声音恢复了朝堂上特有的威严,“将此封赏诏谕速送武安大营。

并传话给赵铭:战场杀伐,武安营军务,征讨诸事,寡人一概不问。

寡人……静候他灭魏凯旋之日。”

“臣领诏。”

尉缭躬身应道,“必使人将大王之意,一字不差带到。”

嬴政微微颔首,目光再度扫过殿中群臣。”如今武安大营已在魏境取得胜势,战局虽利,然粮草辎重之调拨,关乎我数十万秦军性命。

王相,冯卿。”

他的语气陡然转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,“此事全权交由你二人督办。

寡人不希望其**现任何差池。

若因粮草之故贻误战机,寡人……绝不姑息。”

这近乎直白的警示,正是在朝堂上目睹王绾等人对赵铭的针对后,嬴政心中骤然升起的忧虑。

粮草乃大军命脉,若有人在此动手脚,后果不堪设想。

唯有当众敲打,方能令其有所忌惮。

“臣明白。”

王绾与冯去疾同时出声应承。

粮草之事交由这两位重臣共理,其相互制衡之意不言自明,此亦为王权驾驭臣下之道。

“大王。”

尉缭再次出列奏道,“阳高焚城之事,足为警醒。

臣以为,当速遣使者传讯桓漪上将军,嘱其务必谨慎,不可冒进。”

“魏无忌……”

嬴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语气中竟有一丝复杂的慨叹,“确为人杰。

不惜焚毁一城为饵,若非赵铭机警,武安大营恐将伤亡殆尽。”

虽只是战报上的寥寥数语,但那烈火焚城的惨烈与危机,仿佛已浮现眼前。

倘若大军真中其计,陷入巷战泥潭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更何况,他想起战报中提及,那个年轻人每逢战事,总是冲杀在最前。

无论旁人如何劝诫,他表面应承,转身却又提剑纵马,驰入敌阵。

嬴政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寒意:“多亏那孩子机敏,识破了魏无忌的毒计,否则魏军真要**烧城,他怕是难逃一劫。”

这般计策,实在狠绝。

谁能料到,魏无忌竟不惜以一城百姓的性命为代价,其心之狠,令人胆寒。

“魏无忌此举,已是破釜沉舟。”

“他将魏国的国运都押在了这一谋略上。”

“可惜,他遇上的是赵铭将军,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布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