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第289章(1 / 1)

命令落下,万骑如决堤的洪流般展开阵型,马蹄撼动着大地,向着那片尚不知灾祸临头的营地席卷而去。

此刻,那胡人营地中正一片忙乱。

车辆载着成堆的粮草,牛羊被驱赶着聚拢。

有人对着部落首领哀声诉说:

“首领,交出了大半存粮,我们如何度过这个冬天?”

“家里的粮缸已经空了……”

“再这样下去,不等风雪来,人就要饿死了。”

抱怨声尚未落下,天边已传来闷雷般的声响。

部落的空地上,堆着刚刚收上来的粮袋。

一群东胡人围在旁边,眼神里满是舍不得。

部落的首领站在高处,声音沉厚地开口:

“族人们,眼下是我们全族共渡难关的时候。”

“秦人杀了我们十几万勇士,这笔血债必须偿还。

大王已经传令,各部筹集粮草,大军即将南下,直捣秦国。”

“只要攻破秦关,今天交出去的这些粮食,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
“大王许诺了——待秦国一灭,每个交出粮食的族人,都能领回十倍的粮,外加五个秦奴。”

他顿了顿,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:

“你们或许不知道,秦奴可是好东西。

女子生得秀气,男子力气足、肯干活。

现在忍一忍,将来便是享不尽的回报。”

这番话像火星落进干草堆。

十倍粮食。

五个奴隶。

方才还满脸不情愿的东胡人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好!愿大王早日踏平秦国!”

“对,替我们死去的勇士**!”

“秦人只配为奴,竟敢与我东胡为敌……该杀!”

“交出粮,支持大王!等赢了,什么都是我们的……”

人群越说越激动,仿佛已经看见秦地粮仓堆满、俘虏成群的景象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嗒。

嗒嗒。

远处传来沉闷的震动,像是有许多马蹄同时踏地。

“什么动静?”

一个年轻人扭头望向部落外围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首领笑着摆手,“这儿是东胡腹地,自有我们的勇士护卫。

秦人难道能飞过来不成?肯定是自家骑兵在调动。”

他们不知道的是,一支秦军正在这片异族疆域里无声穿行。

领军的赵铭根本没有固定路线,走到哪,杀到哪。

短短五天,消息还来不及传开——东胡疆域太广,人烟太稀,这里还不是那个消息顷刻千里的时代。

蹄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
许多东胡人下意识望过去。

忽然有人瞪大眼睛,嘶声喊:

“不对……那不是我们的人!”

“是秦军!看那旗——黑旗!”

“黑甲……全是黑甲!”

“快关营门!防御——!”

“秦军杀来了——!”

惊呼炸开,人群四散奔逃。

营门被奋力推上,箭手慌慌张张冲上岗哨,弓弦拉满,对准了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潮线。

女子退回部落深处,继续搬运箭矢。

兵士迅速集结。

由此便能看出,东胡举族皆可为战。

斩杀任何人都不必背负罪疚。

在他们眼中,皆为敌寇。

“秦军怎会出现在我东胡疆土?”

“莫非边境的部落已被攻破?”

“他们竟敢如此?”

“快,秦军势众,速向王庭求救!”

“快啊……”

这小部落里,东胡人惊慌失措。

秦军铁骑如黑云压境,马蹄声震得草原隐隐发颤。

“待秦军进入射程,立即放箭!”

部落首领厉声高喊。

哨塔上,东胡射手挽弓搭箭,手心渗汗,紧盯着远方。

部落内的士兵或持弓,或握矛执刀,屏息等待着。

秦骑如潮水般涌来,阵型倏然散开。

每一名骑兵皆挽弓在手。

进入箭程的刹那——

“杀!”

赵铭低喝一声,早已拉满的弓弦猛然松开。

十支箭矢破风而出,每支皆贯注真气。

眨眼之间,箭落如雷。

营门在箭势下轰然炸裂,木屑纷飞。

箭力所及数丈之内,敌兵尽被震毙。

赵铭箭出,万骑随之齐发。

箭雨倾盆,笼罩整个部落。

乱箭穿空,无数东胡人中箭倒地。

逃窜的身影亦被流矢追及,接连扑倒。

鲜血迅速浸染了草地与帐篷。

踏平这样一个小部落,并不需要太久。

很快,秦骑合围完成。

上万东胡人被围在**,进退不得。

每一道望向秦骑的目光里,都交织着恐惧与深切的恨意。

“上将军,”

章邯策马近前,指向那些被围的部众,恭敬请示,

“这些胡人似有降意,该如何处置?”

赵铭驱马向前几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丧失战意的众人。

方才的冲杀中,部落青壮大多已殒命。

如今剩下的,多是老幼与妇人。

“你等犯我神州,杀我百姓,掳掠焚烧,”

“以为我会放过你们么?”

赵铭抬起手中仍在滴血的长枪,声音冷如寒铁。

闻言,东胡人眼中最后一点希冀化为绝望。

四周秦骑环伺,无人敢动分毫。

“死后若有怨,便怨你们自己昔日所为罢。”

“既已抛却人性,”

“吾便奉陪到底。”

赵铭目光扫过那些瑟缩的老弱,眼中未见半分动摇。

他抬手一挥。

“杀!”

四周锐士齐声应喝。

弓弦再响,箭雨骤落。

咻咻破风声里,一片又一片身影中箭倒地。

寂静逐渐覆盖了这片染血的草原。

凄厉的哀嚎在风中扭曲,像被撕裂的布帛。

“秦人……我做鬼……也绝不放过你们……”

“你们的刀会锈在血里……”

“我王……必将复仇……”

诅咒与谩骂从垂死的异族口中迸出,每一句都浸着淬毒的恨意。

然而,立在阵前的年轻将领,面容却静如深潭。

若是数月前的赵铭,目睹这般景象,或许胸中会涌起不忍。

若是他不曾见过燕地那一座接一座化为死寂的城池,不曾踏过被焚毁的村落,不曾看见妇孺僵冷的尸身堆叠在断垣之下——他或许还会有一丝怜悯。

但如今,那些画面已烙进他的眼底,化作了瞳中一片冰冷的铁色。

血债需以血偿。

他们曾如何对待神州的子民,今**便如何奉还。

倘若当初这些铁蹄踏破边关时,曾有过半分迟疑与仁慈,此刻他也不会令麾下举起这屠戮之刃。

渐渐地,嘶喊声微弱下去,终至无声。

营地已被猩红覆盖。

浓稠的血泊在低洼处汇聚,蜿蜒如河,将泥土与草叶染成暗赭。

空气中弥漫着甜腥的铁锈气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间。

“清点粮秣,能带的都带走。”

赵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兵卒耳中,“但勿要耽搁。

收拾干净后,**焚尽此地。”

“遵令!”

将士齐应,声如闷雷。

赵铭却抬起头,望向常人不可见的虚空。

那里,密密麻麻挤满了新死的魂灵。

每一张扭曲的面孔都朝他投来怨毒的目光,那些没有实质的眼睛里燃烧着不甘与仇恨,同样瞪视着下方肃立的秦军士卒。

“恨么?”

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与那些亡魂对话,“死在你们刀下的无辜百姓,也曾这般恨过。

今日,不过是以你们之道,还治你们之身。”

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。

“既然恨意如此之深……便让它烧得更旺些罢。”

掌心倏然腾起一簇幽暗的火焰,漆黑如夜,却在跃动中泛出诡异的深蓝。

他催动真气,那火焰骤然膨胀,随即被他扬手掷向半空——

焰团升至魂灵聚集之处,猛地炸散成上百道细小的火流,如嗅到血腥的蝠群,疾速扑向那些飘荡的幽影。

触之即燃。

凄厉的魂啸再度响起,却比生前**所受的痛苦更加尖锐、穿透,直抵无形的深处。

赵铭面无表情,体内真气奔涌不息,一道又一道幽冥之火自他掌中连绵射出,织成一张笼罩虚空的焚魂之网。

“灭却魂灵一具,收取魂力一点。”

“灭却魂灵一具,收取魂力一点。”

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识海中接连响起。

自魂力之能开启,每焚灭一道灵魂,便有一点魂力归入己身。

此刻,他仿佛在与某种至高无上的天地规则争夺——那无形的力量正试图将这些亡魂拖入深渊,纳入所谓的九幽轮回。

而赵铭,则以这幽冥之火强行截留,焚化于当下。

魂灵被束缚于原地,无处可逃。

然而那吞噬亡魂的规则之力浩瀚无边,拉扯不休。

一场无声的角力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激烈进行。

最终,虚空中的魂影尽数消散。

赵铭缓缓收势。

此番争夺,他共计攫得八百七十九点魂力。

约莫半个时辰后,营地已化作冲天的火柱,黑烟滚滚,直上云霄。

“此地不可久留。”

他勒转马头,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
麾下铁骑应声而动,如黑色的潮水,迅速退离这片燃烧的废墟,没入苍茫的荒野之中。

赵铭的命令简短而有力,大军如一股黑色的铁流,迅速撤离了这片燃烧的废墟,继续向草原的腹地碾去。

身后,冲天的火光吞噬了整个部落,浓烟滚滚,遮蔽了天空。

在那片火狱里,除了灰烬与残骸,或许还有零星几个侥幸逃脱的异族,正瑟缩在某个角落,而今天,注定是他们永恒的梦魇。

……

大秦,咸阳,章台宫。

殿内气氛肃杀。

九卿重臣,左右丞相,以及几位上将军,皆已肃立。

空气仿佛凝固,只听得见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
“大王,”

尉缭手持一份来自燕地的紧急奏报,躬身呈上,声音低沉,“燕地郡守已赴任,局势不久当可安定。

此外,北疆遭异族屠戮的百姓数目,业已初步清点完毕。”

“念。”

御座之上,嬴政的目光落在尉缭身上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