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第311章(1 / 1)

13

“明日朝会,岳父自会知晓。”

赵铭嘴角微扬,眼底却掠过一丝寒光。

……

晚膳过后。

赵府内宅,各院灯火渐次亮起,今夜注定无眠。

分别日久,赵铭自有满腔柔情需细细补偿。

次日清晨。

议政大殿外。

朝会时辰未至,文武官员已三三两两聚于阶前,低声交谈。

“可听说了?”

“赵将军已回咸阳。”

“昨日便到了,据说先入宫面见王上,随后才返归府邸。”

“如此年纪便位居上将军,今日更要受封君位……二十三岁啊,真是教人徒叹不如。”

“自今日起,武臣之首,非赵将军莫属了。”

“切莫开罪于他。”

“纵不论封君,仅凭其累积军功与爵位,便已凌驾众将之上。

虽则年轻,战勋却远超同侪。”

……

众人私语间,话题总不离赵铭二字。

他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咸阳,昨日入城时更是万众簇拥,百姓闻讯皆自发相迎——这般景象,自沙丘郡一路蔓延至都城。

赵铭,已然成为大秦军民心中的一座丰碑。

此时,一辆六驾马车驶入宫前广场。

众臣目光纷纷投去。

“赵将军到了。”

不知谁低语一声,众人皆凝神望去。

车帘掀开,赵铭身着玄黑武官朝服,腰悬长剑,稳步下车,朝大殿方向行去。

驾车的张明与数名亲卫仍立于车旁待命。

“候我号令,届时将物证抬入殿中。”

赵铭沉声吩咐。

“遵命!”

张明肃然应道。

赵铭遂拾级而上。

阶前百官注目,他面色平静,步履从容。

甫一登临殿前平台,便有数名官员围拢上前。

“恭贺上将军凯旋!”

“下官拜读北疆战报,将军以奇兵深入异族腹地,实乃神勇无双,令人拜服。”

“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,将军真天人也。”

“下官敬佩之至……”

众人纷纷拱手致贺。

赵铭亦含笑抱拳,一一回礼:“诸位同僚过誉了。

赵某身为秦将,征战沙场本是分内之事。”

言辞虽谦,却自有分寸。

此时,一道清瘦身影自人群外缓步而来。

韩非行至近前,眉梢微挑,语带戏谑:

“命倒是硬得很。”

若是不相熟的人说出这番话来,那便无疑是讥讽了。

可殿上诸臣谁不认得韩非?

但凡有人对赵铭发难,韩非总是头一个站出来驳斥的,满朝文武都晓得他与赵铭交情匪浅。

“你这人,下回非把你拽去草原不可。”

赵铭佯作不快,回了一句。

“韩某是文官,又不是武夫。”

“上阵杀敌的事,还是留给你吧。”

“今日散了朝,酒仙楼你请客。”

“听说你单骑闯进草原,我可是日夜悬心。”

韩非话里带着埋怨,顺手往赵铭胸前轻捶了一记。

这一拳自然没使什么力气——即便他全力出手,对赵铭而言也不过挠痒罢了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这顿酒少不了你的。”

赵铭朗声笑起来。

“恭迎王相、隗相——”

此时又一阵见礼声响起。

只见王绾与隗状缓步而来,步履沉稳,神色端肃。

两人目光扫过赵铭所在之处时,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。

“可惜了。”

“若非王绾当时阻拦,上次你斩了东胡王,本该直接升任国尉的。”

韩非低声叹道。

“比起国尉,以军功封君更合我意。”

“况且国尉之位,迟早也是我的。”

赵铭淡淡一笑。

“那倒也是。”

“二十等爵之巅,凭战功封君。”

“武将之中,已无人能越过你了。”

“国尉不过是早晚之事。”

韩非也点头笑了。

“对了。”

“你手下还缺不缺得力的人?”

赵铭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韩非。

“缺,正缺得很。”

韩非眼睛一亮。

他深知赵铭眼光极高,能被他称作“人才”

的,绝非寻常之辈。

就如当初的沙丘郡守严兵,史册上虽无名声,可经韩非举荐治理一方后,其才干丝毫不弱。

“好。”

“待会儿酒仙楼再细说。”

赵铭应道。

此时——

“赵将军,恭喜了。”

“立此奇功,威震四海。”

一道浑厚嗓音传来,正是蒙武。

桓漪也随在一旁。

“恭喜。”

“此番北征异族,实是扬我大秦之威。”

“壮举,当真是壮举。”

桓漪朝赵铭竖起拇指。

“能得两位上将军如此赞誉,是末将的荣幸。”

赵铭含笑抱拳回礼,并未因爵位已高而有丝毫怠慢。

“这可不是客套话。

你这战功,哪个将领看了不眼热?”

桓漪笑道。

“从前总拿蒙恬、王贲与你比较,如今看来,连我们这些老将也及不上你了。”

“天生的帅才啊。”

蒙武亦感慨摇头。

终究是人比人,气煞旁人。

昔日赵铭身为主将时,蒙恬乃至桓漪都曾以他为榜样,激励麾下将士效仿其风。

然而自赵铭擢升上将军之位,局面便悄然生变。

如今连他们这些资历更深的老将也不得不向赵铭求教。

纵使年岁长于他,众人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自叹弗如之感。

“两位上将军过誉了。”

赵铭神色谦和地回应道。

“怎么?莫不是我女婿的功绩让二位看花了眼?”

王翦爽朗的笑声从旁传来。

蒙武与桓漪同时转头望去,只见王翦满面春风地踱步而来,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得意。

“你这老家伙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。”

蒙武没好气地呛了一句。

“正是。

除却运气胜人一筹,其余也不过寻常。”

桓漪亦板着脸附和道。

“哈哈!此乃天意眷顾!”

王翦抚掌大笑,畅快之情溢于言表,“往后还有你们眼热的时候呢。”

于他而言,能在蒙武、桓漪这般同侪面前占得上风已是快事,自得了赵铭这女婿后,更是将二人稳稳压过一头,怎能不志得意满?他甚至能想见未来某日,当赵铭真实身份昭示于朝堂时,满殿文武该是何等惊愕,而蒙武等人又将露出怎样羡妒交织的神情。

“这老小子怕是得意得忘了形。”

桓漪摇头嗤道。

“罢了罢了,懒得同他计较。”

蒙武也扭过头去,佯装愠怒地迈步走开。

桓漪瞪了王翦一眼,面露嫌弃之色转身离去。

王翦仍立在原地朗笑不止。

赵铭静立一侧,望着岳父这般姿态,只含笑不语。

“老东西,瞪什么瞪。”

王翦忽觉一道不善目光投来,当即朝王绾所在方位横去一眼,低声骂了一句。

这话唯有近旁的赵铭听得真切。

“岳父,”

赵铭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今日朝会之上,定叫您见识一番好戏。”

“你竟是认真的?”

王翦一怔,面露讶色。

昨日在赵铭府中听闻他要整治王绾,只当是句戏言,此刻观其神色却似早有谋划。

“稍后便知。”

赵铭笑意微深,不再多言。

“你这小子就爱卖关子。”

王翦啧了一声,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。

那厢王绾遭王翦一瞪,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。

“王相,”

隗状面色冷凝地低语,“赵铭此番归来,王翦气焰愈发张狂了。”

“由他得意罢。”

王绾冷哼一声,“天下将定,武人迟早无用武之地。

来日大秦庙堂,终归是我等文臣掌舵。

眼下且容他们逞一时之快。”

隗状颔首不语。
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一声通传:

“长公子到——”

一名官员忽然扬声喊道。

王绾等人闻声望去。

只见一道身影正自广场尽头徐徐行来。

那人目光扫过人群,最终落在赵铭身上,脚步便转了方向,径直朝他走去。

“扶苏公子朝你来了。”

王翦低声提醒,“虽已撕破脸面,但明面上终究不宜太过。

他毕竟是名义上的长公子。”

赵铭闻言轻笑:“岳父放心,我并非鲁莽之人。

不过您这‘名义上’三字,听着倒有些耐人寻味。”

王翦哈哈一笑,自知失言,便不再多话。

扶苏已缓步走近,朝赵铭展颜一笑:“恭贺上将军凯旋。”

“多谢长公子。”

赵铭神色淡然。

“此番上将军孤军深入异域,踏破王庭,阵斩敌酋,战功震动天下,扶苏深感敬佩。”

扶苏语气诚挚,话锋却随即一转,“只是……对待异族平民之举,是否过于严酷?为祸者固然当诛,其中亦有良善无辜。

杀戮过甚,恐失仁道。”

他起初尚在称颂战果,说着说着却又绕回异族平民之事,言语间隐有责备之意。

王翦在旁听得眉头微蹙。

赵铭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已彻底敛去。

不等扶苏再言,他直接截断了对方的话语,声音转冷:“长公子若有闲暇,不妨亲赴北疆一看。

去看看那些死在异族刀下的华夏百姓,去看看那些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的惨状。

而非在此空谈仁义,妄论是非。”

他目光如刃,字字清晰:“你的话,我不认同。”

语罢,赵铭转身便走。

素来温文的扶苏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脸上终是浮起一层薄怒。

“长公子,”

王翦驻足片刻,沉声道,“你可知大王为何对你失望?”

留下这句话,他也转身离去。

这一幕尽数落入周围朝臣眼中。

“方才长公子与赵将军说了什么?竟惹得将军动怒……”

“瞧长公子的神色,似乎也动了气。”

“情形不对,其中必有缘故。”

“莫非是长公子意图拉拢赵将军,或是为淳于越说情,遭了回绝?”

“大有可能。

王家与赵家联姻,两位上将军执掌半壁兵权。

如今他们与长公子公然对立,于公子大为不利。

将来储位谁属,只怕尚有变数。”

“大王不可能不顾及王、赵两家的分量。”

“原本还想支持长公子,如今看来……还是暂且观望为妥。”

赵铭转身离去时与扶苏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,让殿前不少官员心底暗暗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