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第319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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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装裙裾拂过青石地面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

女子低垂着眼帘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“柔儿。”

李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。

女子停下脚步,对着主位上的李斯盈盈下拜:“女儿拜见父亲。”

又转向李由微微欠身:“见过兄长。”

李斯转过头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,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,却又很快绷紧。

他注意到女儿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,原本合身的宫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。

“扶苏待你如何?”

李由已快步走到妹妹身前,语气里满是心疼,“你瘦了许多。”

“夫君待我以礼,我们相敬如宾。”

李柔的声音很轻,像春日里飘落的柳絮。

她抬起眼看向父亲,那双与李斯极为相似的眼睛里藏着欲言又止的情绪。

李斯放下陶盏,瓷器与木案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突然回府,所为何事?”

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。

这个时间点,这般巧合,他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
李柔深吸一口气,向前走了两步,在父亲面前缓缓跪下。

这个动作让李由倒抽一口凉气,李斯的瞳孔也微微收缩。

“夫君托女儿恳求父亲,”
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请给王绾家留一条血脉。

不求赦免,只求能让他的后人活下去。”

若是旁人来说这番话,李斯早已命人将其轰出府门。

但此刻跪在面前的是他的亲生女儿,是他为了稳固权势而嫁入公子府中的棋子。

愧疚像细密的针,一下下扎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。

厅堂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风穿过庭院,带来远处梧桐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。

李斯的目光越过女儿低垂的发髻,望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。
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:

“柔儿,王绾已经认罪了。”

李斯的声音在书房内低沉回荡,烛火将他疲惫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”奏章已呈递大王,此番处置皆由王上亲自裁定,为父……无力转圜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“满朝文武皆在看着,此事已无更改余地。”

“至于王绾的血脉,”

他语气稍缓,“他尚有四子流落在外,未归咸阳。

若扶苏公子执意保全,便让他自行派人去寻罢。

明日,通缉的文书便会张贴各处。”

李柔闻言,缓缓屈膝,向父亲深深一拜:“女儿……谢过父亲。”

她心中明了,这已是父亲能为她争取的、最体面的交代。

***

宫门之外。

张明驾驭着六马并驱的车驾,在亲卫的簇拥下驶离王宫。

车轮碾过青石御道,一路无阻。

“主上,”

张明侧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刚得的消息。

王绾全族虽已下狱,但其四子确在咸阳之外,各有王家死士护卫。

一旦得知家族倾覆,恐怕……会即刻潜逃出境。”

车厢内,赵铭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透着寒意:“传话给英布。”

“王家之人,不留活口。”

“诺。”

张明凛然应声。

自王绾屡次暗中设计的那一刻起,他们之间便已是死局。

赵铭从不信什么宽恕,野草除根,方绝后患。

他并非畏惧,只是厌烦——厌烦那些日后可能嗡嗡不休的麻烦。

能此刻斩断的,便不必留待将来。

车驾平稳,很快便停在了府邸门前。

帘外,张明目光一扫,低声道:“主上,是淳于越,在府门外候着。”

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我未归咸阳时,他在朝堂上好一番慷慨陈词。

大王有诏,命他登门致歉。”

他抬手掀开车帘,缓步踏下。

府门旁,淳于越早已看见这华盖车驾。

他脸上皱纹深刻,挣扎之色在昏黄的天光下无所遁形。

这般屈身请罪,于他而言,无异于将毕生清誉掷于尘土。

然王命如山,他不得不从。

见赵铭下车,淳于越深吸一口气,挪步上前,躬身长揖:“拜见上将军。”

“何事?”

赵铭语气疏淡。

“昔日……上将军远征未归,老臣曾在朝中有不当之言。

今日特来,向上将军请罪。”

淳于越维持着躬身的姿态,声音干涩,“万望上将军……海涵。”

赵铭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发顶上,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
“淳于越,”

他缓缓开口,每个字都清晰冰冷,“你活到这般岁数,什么话能说,什么话会伤人,应当清楚。”

“你该致歉的,非是我。”

“是那些埋骨他乡、再不能归的将士亡魂。”

“我大秦男儿以血荐轩辕,岂容你这等宵小置喙。”

“你的赔罪,我不认。”

话音落下,赵铭再不多看淳于越一眼,袍袖一拂,径自转身踏入府门。

淳于越僵立在原地,脊背渐渐挺直,颊边肌肉微微抽动,屈辱如潮水漫过眼底。

他那点心思,赵铭怎会不知?

不过是王命压顶,不得不来低头。

他道歉是他的事,原不原谅——是赵铭的事,更是黄土之下万千忠魂的事。

“爹爹回来啦!”

才跨进内院,赵启清亮的童音便撞入耳中。

“爹爹抱!带我们骑马去!”

赵灵摇摇晃晃扑来,一把搂住赵铭的腿。

“爹爹才刚进家门,让他歇两日。”

赵铭俯身揉了揉女儿的发顶,声音软了下来。

这一双儿女,从来是他的心头明月。

“启儿,灵儿。”

王嫣从廊下转出,故作严肃地蹙起眉。

两个孩子缩缩脖子,乖乖退开两步。

“我先回房歇片刻,今晚设宴,韩非要来。”

赵铭对妻子温声道。

“好。”

王嫣颔首。

嘱咐罢,赵铭独自走向寝殿。

昨日归京,今日受封,又被秦王留在宫中叙话半日,直到此刻方得片刻清闲。

此番封爵武安,连晋两阶,赏下两只二阶宝箱、一只三阶宝箱。

他早已心痒难耐。

掩上殿门,赵铭倚榻而坐,心中默念:“开启所有宝箱。”

“二阶宝箱开启。”

“获灵材【空冥石】五千枚。”

“获天阶低品神兵【天问剑】。”

“三阶宝箱开启。”

“获【九州鼎舆图】。”

光幕浮起,字迹清晰。

赵铭目光倏地凝在最后一行。

“九州鼎……舆图?”

他眉峰微拢。

九鼎不是早在秦昭襄王灭周后便迁入咸阳宗庙了么?虽说途中失落一尊,余下八鼎皆藏于深宫——此事朝野皆知,他虽未亲见,亦有所耳闻。

这舆图所绘,莫非是宫中之鼎的方位?

心念一动,图卷已现于掌中。

非帛非革,触手温润似玉,却又隐泛金属冷光。

才一展开,图上山川城郭竟自行浮空显现,流光勾勒之间,地理脉络纤毫毕现。

赵铭凝视片刻,忽然低喃:

“此地……似是百越之境。”

“并非咸阳王宫。”

地图上标记的并非秦王宫,这让他先前的猜测落了空。

可这份突然现世的图卷,竟清晰地标注着九州鼎的方位。

一个疑问随之浮上心头。

……

眼下的问题便显得格外尖锐了。

若此图所载的九鼎位置为真,那么秦王宫中供奉的八尊鼎,莫非是赝品?

又或者……

自周室一脉相传的九鼎,本就是虚妄?

那象征天子权柄的至尊礼器,竟是假的?

思及此处,赵铭也不禁陷入沉思。

倘若果真如此,这片神州大地,恐怕远比他眼下所见更为幽深复杂,其中必定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。

“百越之地……”

“九鼎所在……”

“要揭开神州的重重迷雾,看来日后非得亲赴百越不可。”

赵铭心中暗忖。

他定了定神,将记载九鼎方位的图卷仔细收起。

目光转而投向另外两件由二阶宝箱开出的奖赏。

“五千枚空冥石。”

“此乃炼制储物戒指的核心灵材。”

“有了它们,往后行**运,便利何止倍增。”

“还有这柄……天问剑。”

“已达天阶品秩的神兵利器。”

注视着这两件宝物,赵铭眼中光芒微亮。

九州地图虽看似关联甚大,但对当下的他而言,似乎尚无直接助益,或许要等到将来探寻神州谜底时方能派上用场。

“天问。”

赵铭低唤一声。

一柄长剑悄然浮现于他掌中。

剑似通灵,竟自行悬浮于身前。

剑身修长流畅,并无繁复纹饰,然而刃口流转的凛冽寒光,已让整座殿宇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。

“持此神兵,我之实力少说也能增长数倍。”

“虽说如今神州之上,还未有值得我全力出手之人。”

望着眼前这柄仿佛拥有生命的剑,赵铭心底掠过一丝灼热。

他随即伸出右手,稳稳握住了剑柄。

神兵有灵,就在触及的刹那,认主之契已然达成。

赵铭与天问剑之间,顿时生出一种心意相连的玄妙感应。

一道磅礴惊人的剑意冲天而起。

嗡嗡……

嗡嗡嗡……

府邸各处,亲卫腰间所佩的长剑皆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,仿佛在恭迎它们的君王。

就连赵铭身侧的龙泉剑,亦不例外。

天阶品秩,确可称凡世神兵之极致。

龙泉虽亦非凡铁,终究只是玄阶,而天问,却是实打实的天阶。

此番开箱,所得着实不凡。

“接下来,便安心在府中潜修吧。”

“只需静心参悟三月,我周身属性当可突破十万大关。”

“届时……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了。”

赵铭暗自思量。

他总有种预感,当全属性突破十万之时,或将迎来某种蜕变,或许是属性面板本身,或许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
这种预感在他心底日益清晰,挥之不去。

时光悄然流转。

赵铭始终深居府内,未曾踏出半步。

赵铭自沙场归来,蒙秦王恩典,免去朝会之劳,得以在府中静养数日。

咸阳街市,人流如织。

“此话当真?当朝相国竟被打入死牢,十日后便要满门问斩?”

“千真万确。

听说是赵铭将军回朝后亲自揭发的——强占民田、私贩官奴,甚至暗通外邦走私牟利,条条都是死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