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赌命吃鱼?手雷下酒!(1 / 1)

天津大沽口,海河入海处。

一艘挂着巴拿马旗帜的货轮正在进港,生锈的锚链绞盘发出金属摩擦声。

“嘭!”

一名日军曹长穿着厚重的翻毛皮靴,重重地跳上跳板,枪托随手一砸,将船舷的一块护木砸得粉碎。

“检查!统统到甲板上集合!”曹长身后的两名宪兵拉动了三八大盖的枪栓。

孔捷头戴黑色礼帽,身穿藏青色绸缎长衫,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核桃,快步迎了上去。

“太君!辛苦辛苦!”

孔捷操着一口刻意压低了嗓门的山西口音,点头哈腰,

“良民!大大的良民!小本生意,给皇军送鲜货来了。”

日军曹长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壮硕的“商人”,视线扫过孔捷长衫下鼓囊囊的腰间。

“鲜货?”曹长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栏杆上的煤灰,一脸嫌弃,“天津卫不缺鱼。”

“太君,这可不是一般的鱼。”孔捷侧身,冲身后的“伙计”——一名乔装的侦察连排长打了个响指,“开箱!”

几个木箱的盖子被撬棍掀开。

一股寒气夹杂着鲜味扑面而来。箱子里铺满碎冰,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渤海湾对虾和刚上岸急冻的梭子蟹。

即便是在物资相对丰富的天津卫,这种成色的顶级海鲜也只供应给高级军官俱乐部。

日军曹长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,眼睛有些发直。

孔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。

他上前一步,用身体挡住后面宪兵的视线,右手看似随意地塞进曹长的手里。

沉甸甸的压手感。

两根俗称“大黄鱼”的金条,带着体温,滑进了曹长的袖口。

“这是给中佐阁下的土特产。”

孔捷压低声音,

“至于您,箱底还有两盒上好的哈瓦那雪茄,外加十块袁大头,给弟兄们买酒喝。”

曹长迅速缩回手,放在嘴边咬了一下金条的一角。软的。

他那张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堆满了笑容。

“哟西!你的,大大的良民!”

曹长挥了挥手,冲着身后的宪兵吼道,

“放行!这是给司令部送货的专船,谁也不许阻拦!”

为了表示“友好”,曹长还特意派了一艘挂着膏药旗的小汽艇,在前面为货轮开道,一路鸣笛,驱散了周围盘查的伪军巡逻船。

船队靠岸,塘沽码头。

早已等候在此的一群青帮“脚行”苦力一拥而上。

这些人赤着胳膊,即便是在寒冬腊月也只穿着单薄的坎肩,眼神凶狠,动作麻利地将货物搬上早已准备好的卡车。

人群混乱中,一名看似不起眼的卖香烟小贩挤到了孔捷身边。

“老板,要哈德门吗?刚到的洋货。”

小贩压低帽檐,手里晃着烟盒。

孔捷停下转核桃的手,扫视了一圈四周,低声道:

“不,我抽旱烟,劲儿大,味儿冲。”

暗号对上。

小贩迅速将一包烟塞进孔捷手里,低语:

“货仓在法租界,那是三不管地带,但最近青帮袁三爷盯得紧,这地界他说了算。”

孔捷接过烟,塞进长衫口袋,随手扔给小贩一块银元:

“赏你的。”

车队轰鸣着驶离码头,穿过满是铁丝网和沙袋的日控区,驶入法租界。

法租界内,

留声机里播放着周璇的歌声,穿着旗袍的舞女和西装革履的洋人在街道上穿梭,巡捕房的越南巡捕吹着哨子指挥交通。

车队停在一座废弃的英式红砖仓库前。

大门上方,刚刚挂上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——“孔氏水产公司”。

大铁门轰然关闭,将外面的喧嚣隔绝。

仓库内,昏黄的灯光下。

孔捷一把扯掉身上的长衫,露出里面绑着的武装带和两把驳壳枪。他用力搓了搓笑僵了的脸,眼神瞬间变得冷冽。

“弟兄们!”

孔捷一脚踏在一个装满对虾的木箱上,环视着周围几十名精干的侦察兵:

“把家伙都亮出来!咱们来天津卫,不是为了卖鱼当财主,是来往这潭死水里扔石头的!把水搅浑,咱们才能摸鱼!”

“是!”战士们齐声低吼,迅速开始组装藏在鱼箱夹层里的汤姆逊冲锋枪。

“侦察连一排,化装成黄包车夫,散布到各个码头和车站;二排,混进脚行,摸清楚鬼子的物资流向。”

孔捷一边给驳壳枪压子弹,一边下令,

“记住,在天津卫,咱们就是最大的流氓头子!谁敢挡路,就崩了谁!”

话音未落,仓库大门突然传来剧烈的砸门声。

“开门!懂不懂规矩?新来的拜过码头吗?”

门外传来嘈杂的叫骂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。

孔捷狞笑一声,冲着旁边的警卫员点了点头。

大门缓缓打开。

几十名手持短斧、驳壳枪的黑衣汉子涌了进来,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狐皮大衣、满脸横肉的中年人——天津卫青帮头目,袁三爷。

“哟,孔老板是吧?”

袁三爷大马金刀地走进来,看都没看周围的货物,径直走到一张八仙桌前坐下,

“这地界,鱼怎么卖,卖给谁,得我说了算,每个月的流水,我要抽四成。”

仓库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,侦察兵们的手悄悄摸向了后腰。

孔捷挥手示意手下别动,他慢悠悠地走到桌前,拉开一把椅子,坐在袁三爷对面。

“三爷是吧?”

孔捷从怀里掏出一根哈瓦那雪茄,用火柴划着,深吸一口,吐出一团青烟喷在袁三爷脸上,

“四成?胃口不小啊。”

“在天津卫,我袁老三就是规矩。”

袁三爷猛地一拍桌子,身后的打手们纷纷亮出了斧头。

“那是以前。”

孔捷微微一笑。

一名战士端上来一个托盘,放在桌子中央。

托盘里是一条刚刚清蒸好的石斑鱼,热气腾腾。而在鱼盘旁边,赫然放着一颗墨绿色的日制九七式手雷。

“我也讲个规矩。”

孔捷伸出筷子,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,

“孔某初来乍到,想请三爷吃顿饭。这桌上两样东西,一样是鱼,一样是铁疙瘩。”

袁三爷脸色微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我也想知道,这天津卫到底谁的骨头硬。”

孔捷突然伸手,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。

“叮。”

清脆的金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
孔捷的手指紧紧压着手雷的击发握片,随手将那颗拔了销的手雷按在桌面上,就在那盘石斑鱼旁边。

“孔某陪三爷赌一把。”

孔捷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,

“这手雷延时四秒。我数三声,谁先跑,谁就是孙子,以后的货,全归赢家。”

袁三爷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看着那颗距离自己不到半尺的手雷,又看了看面不改色喝酒吃鱼的孔捷。

疯子!这就是个亡命徒!

汗珠顺着袁三爷的鬓角流了下来。他的手下们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一”

孔捷夹起一块鱼脸肉。

“二”

孔捷喝了一口酒,手指微微松动,似乎随时准备松开握片。

“慢着!”

袁三爷猛地站起来,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,声音颤抖,

“孔老板……也是道上混过的?这手艺,面生得很。”

孔捷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摸出保险销,麻利地重新插回手雷。

“以前在晋西北做点无本买卖,杀过几千号鬼子,算是在道上混过几天。”

孔捷把玩着那颗手雷,逼视着袁三爷,

“以后我的货,你负责销。情报,你负责听。钱,我也给你两成。但要是少一分钱,或者漏了一个字……”

孔捷将手雷轻轻磕在桌面上,

“我就炸你全家。”

袁三爷擦了一把冷汗,彻底服软。

他也是老江湖,看得出眼前这人身上的杀气是真见过血的。

“孔老板仗义。”

袁三爷拱了拱手,

“既然是一家人,我也送个见面礼。”

他压低声音,凑近孔捷:

“德商洋行昨天刚到了一批货,全是磺胺和盘尼西林。本来是要运往东北的,但被特高课盯上了,正扣在码头仓库里验货。”

孔捷手中的筷子猛地停住。

药品!这是根据地最缺的救命药!

“这批药,老子要了。”

孔捷将筷子拍在桌上,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,

“不管是被谁盯上了,进了天津卫,那就是姓孔的!”

……

与此同时,保定雷达站,

原鹰嘴溅的雷达刚刚开机,

巨大的金属网状天线在电机驱动下缓缓旋转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
贾栩戴着耳机,目光紧紧盯着面前那块圆形的绿色荧光屏。

一条明亮的扫描线不断扫过屏幕。

突然,几个异常的绿色光点出现在屏幕边缘,并且在不断移动。

“报告!”

雷达操作员声音急促,

“发现异常空中编队!方位110,距离180公里,高度2000米!”

贾栩迅速拿起卡尺在海图上测量。

“速度很慢,只有250公里每小时。”

操作员补充道,

“回波信号很大,不像战斗机。”

李云龙大步走到雷达屏幕前,眉头紧锁:

“不是战斗机?那就是轰炸机或者运输机?”

“不可能是轰炸机。”

“如果是轰炸保定,航线不对,而且这个高度太低了。这更像是运输机编队。”

李云龙盯着那个光点移动的轨迹,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。

那条线一路向西,直指太行山腹地。

那是丁伟必经的路!

“不好!”李云龙脸色骤变,

“这他娘的是冲着丁伟去的!鬼子运输机往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飞干什么?”

“给丁伟发报!立刻!马上!”

李云龙一把抓起电话,冲着通讯科吼道,

“用明码发!告诉丁伟,小心头顶!鬼子有大家伙飞过去了!”

……

太行山深处,一线天峡谷。

丁伟的车队正艰难地行进在蜿蜒的山路上。改装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重的咆哮声。

通讯车内,电报员突然摘下耳机,

“团长!老李急电!雷达发现不明机群朝我们飞过来了!不是轰炸机!”

丁伟正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,闻言猛地睁开眼。

与此同时,峡谷上空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。

国民革命军团长廖文克探出头,看着阴沉的天空,疑惑道:

“这是什么飞机?听着不对劲啊。”

丁伟跳下车,抓起望远镜。

云层破开。

六架涂着灰绿色迷彩的双发运输机出现在视野中。

但奇怪的是,这些飞机的机腹下挂着的不是炸弹,而是一种巨大的、红色的圆柱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