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很不像她会问的。
水野彻察觉到不对劲,他咀嚼着口中鲜甜的河豚,脑袋中飞速的反应。以水野舞华那自傲的性格,她肯定觉得自己的容貌是毋庸置疑的好看。
可为什么要问呢?
水野彻觉得她有别的意思,只是借此话题抛出个由头。
于是。
他假装审视着水野舞华的脸蛋。
由于这家餐厅的独特要求,每个前来的食客都要换上和服,水野彻穿的很简单,随便找了件尺码宽松的衣服。
在他面前,水野舞华身上是一件月白色和服,露出她纤细白皙的锁骨,原本披肩的长发也盘起,用一个簪子刺了起来,盘在脑后。伴随着她轻启红唇的动作,白皙的喉咙滚动,咽着东西。
和服两侧有酒红色的条纹,绣着枝杈和倮雀。
确实,很好看。
其实这和服还有另一种穿法,可以把肩膀完全裸露出来,不过那就显得有些轻挑,丢失了庄重。
水野彻还真的在脑海中对比了一下几位姐姐,有香织、莎莎子、莉莉子、美姬等等。
坦白说。
气质不同。
但比较水野舞华,始终没有她显得那么有吸引力——当然,在水野彻这里,这个吸引力源于他更想看谁撅着屁股,跪地痛哭求饶。
“你最好看……”水野彻平静道。
大概是她可以预料到答案,心里早就有准备,可水野舞华在真正听到的时候,她依然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。
“那……彻君是因为我好看才选择我的吗?”
海风,从敞开的隔扇处吹过来,悬挂在檐下的风铃轻轻相碰,凑出空灵悦耳的声音。
水野舞华托腮看着他。
“不是,很多种原因。”
“比如呢?”
今天的水野舞华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。
“比如姐姐很让人感觉到亲切,没有陌生感,很温暖,而且二叔伯人也很好……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水野彻皱了皱眉头,没搞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?
“因为,”水野舞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,看着他的眼睛,叹气道:“我害怕别人把彻君抢走。”
话音入耳。
水野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恍惚了一下。
他心中出现古怪的感觉。
她在说什么?
“在开家庭会议,决定彻君究竟去谁家共同生活的时候,我真怕你不选我,那样除去报答三叔伯以外,我也没有了更多接触彻君的权利。可想想,不选我,那能怎么办呢?只能认命了……”
她似是有无奈,抿了抿唇继续道:“好在你选了我,不过,这加深了我的担忧……成为家人后建立了感情,那分开的时候就会更加的痛苦,我无法想象那种情况。”
“怎么可能会分开?”水野彻疑惑道。
“没那么简单的,彻君不明白,你的位置很特殊,很重要,香织她们之所以也对你好就是抱有别样的目的,她们会就此善罢甘休吗?比如,用别的手段拆散我们。”
水野舞华说着,忽然伸出手,缓缓覆在他的手上。
他感觉到温暖。
“如果,真有那么一天,彻君别抛弃我……坚定选择我好吗?”
一时间水野舞华竟有些可怜的意味,她眼波流转,藏着很多话没办法直说出来的样子。
有缕发丝被风吹的晃晃悠悠,身穿和服的她显得格外诱人,唇沿都水润的泛出光泽。
可水野彻内心瞬间警惕。
“好,”他用力点了点头,“我答应姐姐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“……彻君,你没有在骗我?”
“当然没有。”
“我记住了,男子汉一言既出,可不准耍赖。”
水野舞华放下了内心沉重的负担那般,动作娴熟的开始给他夹菜,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最初相处时的活泼。
只是。
这一对姐弟真实的想法。
远比表面上这风平浪静的一幕惊悚的多。
“对了,”水野彻想起来了什么,询问道:“我交到了新的朋友,有空的话,可以请对方来家里作客吗?”
“在学校里交到新的朋友了吗?”
“等见过,姐姐就知道了。”
“来家里做客……倒是可以,只要不是什么坏人就行,告诉美穗让她好好准备宴席招待人家。”
“嗯嗯,姐姐最好了。”
水野彻微笑着,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句让他自己都恶心的话来。
……
转瞬间,已是两日过去。
极规整的黑色轿车,暗沉的车窗,别人从外面根本看不清内里的情况,有个女人在后排安静的坐着。
她时不时望向窗外。
东京,阴郁的天气。
这辆车是水野彻派来接羽生瞳的,司机是个懂分寸的人,一路上都没有打扰。
在认识“妖怪”一周的时间以后,羽生瞳的人生,被彻底的改变了。
回顾这几天,她感觉像做梦一样,特别的不真实。
那日在一栋大厦的办公室里,妖怪为他们表演了所谓的预知未来,她和其余两位前辈账户里的股票,短短两天的时间,翻了一倍有余。可能羽生瞳7万円的本金,别说一倍,再翻十倍也不值得让人震撼。
可是,妖怪的账户里可是有30亿円,两天就变成了60亿円。
更让人感觉到难以置信的是,这些钱水野彻分文未取,分成三份给予了他们。
如此挥金如土的手笔,让羽生瞳瞠目结舌,此天文数字,已经不能用奋斗几辈子的方式去形容了。
她羽生瞳从一个穷的房租都付不起的人,摇身一变,变成了可以在东京随意买下一栋楼的女富豪。
花了几天。
她都没有消化掉这个事实。
然而,水野彻却只有一句,“以后你们就会明白,这是我给予你们最不值一提的东西”。
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离谱到起鸡皮疙瘩的话,配合他那张俊秀稚嫩的脸,真的容易让人产生脱离现实的错觉。
羽生瞳是没有那么在乎钱。
但被无数钞票迎头砸下,她再去装什么视钱财如粪土,那可就有点太婊里婊气了。
其实,当时她就想给水野彻跪下了……或者说,任由对方提什么要求,白白接受这样的馈赠,她晚上真的会睡不着。
这是那会儿内心最真实的感受。
正是因为她从一个衣食无忧的高管女儿,变成了需要卖房卖家具的穷人,才更懂得钱的重要性。
后来。
有天水野彻再度把她叫了过去。
一场谈话,让羽生瞳知道,她的宿命已经成了定局。
那把枪,就摆在了桌子上,水野彻问她对复仇的想法有多么的迫切,羽生瞳当即就激动了起来,说她做梦都想让水野裕司付出代价。他说可以,随便找个机会他就能让羽生瞳进入水野家的庄园,去到对方的家里。
至于枪杀水野裕司还是别人,任由她作为。
但是,正当她呆滞的时候,水野彻却问:一枪结果对方的生命,真的能抵消所犯下的罪孽吗?
不,答案是不能。
别人逼疯了她的母亲,杀害了她的父亲,让她饱受折磨十几年,毁掉了所有。
那复仇就要以牙还牙,以血还血。
羽生瞳醒悟了过来,他被水野彻所形容的那种画面,看对方痛哭流涕着求饶,跪在她父亲的墓碑前道歉的情景给感染了。
她连忙问要怎么做才能实现这一切。
既然妖怪这么说,那他肯定有办法。
然而。
水野彻却盯了她很久,幽幽的说了一句,“那个杀人犯的儿子喜欢你,那要做什么……才能让他失去理智呢?”
“不如,从最简单、直接的痛苦开始。”
“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,被撕碎衣服,肆意凌辱。”
“那将会是什么感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