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!那边那个,就是你!看什么看,赶紧给我滚过来!”
郑熊心里一紧,快步上前,指尖发白,躬身行礼:“弟……弟子郑熊,见过师姐。”
这时,所有杂役弟子都跑了过来。郑熊抬眼看她——这般骄横模样,想必就是王恒口中的内门弟子曾居畔了。他本以为内门弟子该是仙风道骨,没想到眼前这位比村里的泼妇还要凶上三分。
曾居畔眼神锐利地扫向人群,大声喝道:“都听好了!我来检查土地翻耕时,身上的冰莲和天蚕弄丢了。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去找,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!”
人群里议论纷纷,没人愿意动身。一个弟子小声嘀咕:“我们又不是给她看东西的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。
曾居畔双掌一握,威压瞬间席卷全场,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郑熊只觉得胸口一闷,像被人按住了心脏。
“怎么?要我动手请你们?”
这话一出,众人吓得四散而逃。郑熊愣在原地,不敢动弹——他怕自己一动,就会被杀鸡儆猴。
冰莲和天蚕,他听老郎中说过。冰莲是灵药,长在悬崖峭壁上,花瓣如冰,质地极脆,一碰就碎。天蚕是一阶灵虫,以灵气为食,遇水即亡。这两样东西都是娇贵货,曾居畔带在身上来检查田地,本就不该。
可这些话,他只能烂在肚子里。
曾居畔斜眼看向他,见他还站着不动,眼神越发尖锐:“怎么?你不愿意?”
郑熊一哆嗦:“弟子……弟子愿意!”转身就跑。
众人四散寻找。有人翻田埂,有人扒草丛,有人趴在地上往石头缝里看。郑熊也蹲下身,扒着灌木丛仔细翻找,指尖被荆棘划出血口子也顾不上。
可找了半天,一无所获。
他心想,如果找不到,曾居畔定然会降下责罚。这种女人的手段,想想就后背发凉——打断腿扔山沟里喂野兽,王恒说过的话,他可没忘。
“啊——!”
悬崖边传来一声惨叫。郑熊猛地扭头,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不好!有人出事了,快去看看!”一名弟子大喊。
众人朝叫声方向跑去。郑熊跟在后面,脚底打滑了好几次。等他挤到悬崖边,朝下一望,瞬间愣住。
一名杂役弟子摔落山脚,身子歪歪扭扭地躺在碎石上。他脚上踩着被踩坏的冰莲,身上压着被压扁的天蚕。郑熊眼神一紧,看清了那人额头上的青疤——
是王恒。
王恒腿上流了很多血,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,显然是摔断了腿。他眼神涣散地看向崖顶的众人,虚弱地抬起手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那声音像风里的残烛,随时都会灭。
郑熊心里像被人揪住一样难受。他想救,可这么高的高度,跳下去无疑是陪葬。他没有修为,没有法器,连根绳子都没有。
可不救,他心里又过不去。王恒给他讲过不少保命的规矩,教他认人、认路、认脸色。若不是王恒,他这山村野夫,早就被麻烦事葬送了性命。
王恒无助地望着众人。可众人只是你看我我看你,低声交谈,没人在乎他的死活。有人叹气,有人摇头,有人干脆转身走了。
郑熊手指掐进掌心,掐出血来。腿慌得发抖,心砰砰直跳。
这时,曾居畔赶了过来。她一把推开郑熊,郑熊踉跄着撞在旁边树上,肩膀生疼。
曾居畔朝山崖下望去,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废物!全是一群废物!连东西都护不好,要你们有什么用!”她嘴角发颤,气得直跺脚。
话音刚落,她抬手一挥——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王恒从崖底掀飞起来。王恒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上半空,又重重砸下来。
曾居畔手向前一伸,冰莲和天蚕像被吸住一般,稳稳落在她掌心。她低头检查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而王恒则被那股力量甩得狠狠撞在郑熊旁边的一棵树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郑熊扭头看去——王恒的脊背撞在树干上,整个身子弯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。他嘴角流血,肋骨从胸口戳出来,白森森的骨茬子沾着血。
王恒急促呼吸了两声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风箱漏了气。
然后,便没了动静。
“还好……还好没有彻底坏掉,不然我非要抽他魂血炼丹不可!”曾居畔护住灵药,像护着什么宝贝。她转身又将郑熊撞开,快步离去,连看都没看王恒一眼。
众人也散了,低声议论着走远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唯独郑熊愣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王恒的尸体。
血从王恒嘴角流下来,淌进泥土里。那双眼睛还睁着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
郑熊蹲下身,伸手合上王恒的眼睛。指尖碰到眼皮的那一刻,他浑身都在抖。
为什么人命这么不值钱?为什么视人命如草芥?这修仙界,就这么残酷,这么泯灭人性吗?
他跪在地上,用手刨坑。
每刨一下,他就陷入一次自我怀疑。
村里人的谩骂、曾居畔的冷漠、众人的无视——没有人多看一眼,没有人多说一句。
一张张脸,一句句话,闪现在眼前。
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,唯有强者为尊!
郑熊把王恒拖进坑里,刨土掩埋,一边想起老郎中的嘱托。
他忽然明白:人活一世,不止要争气,更要变强。这世界不会为你停留,不会给你公道,不会因为你善良就放过你。
他将王恒埋好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土丘,没有碑,更没有名。山风吹过,带起几片枯叶,落在土丘上。
郑熊跪在土丘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王师兄,你的仇,我记着。”
等做完这一切,已是暮色时分。
夕阳沉下山头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郑熊回到自己那块田边,顺着月光望去。不远处还有两三块废田,月光下能看见翻腾的浊气,像黑色的雾气在飘。
那些不属于他的范畴,但他还是走了过去。
阴风吹过废田裂缝,发出“呜呜”声响,像有人在哭泣。郑熊徘徊在泥地里,俯视裂缝——泥壁上生长着早已枯萎的灵草,干瘪发黑,死得不能再死。
他掏出黑石,握在手心。石头温热,像揣着一颗心脏。
他环顾四周,若是能将所有浊气转化为灵气为己所用,修为定会大幅增长。炼气二层不够,三层也不够,他要更强,强到没人敢拿他当蚂蚁捏。
可转念一想,他又陷入两难。
全部吸收需要很长时间,内门弟子已经在逐块检查。要是让他们发现异常,势必引起怀疑。他一个杂役弟子,凭什么能让废田变沃土?
可如果不吸收——
郑熊想起王恒的眼睛,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
他双拳握紧,眼神渐渐坚定。
郑熊走到最近的一块废田边,蹲下身,将黑石卡进裂缝。
石头入缝的瞬间,那股温热顺着掌心传遍全身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。
他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。
浊气开始涌动,像潮水一样朝黑石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