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小瘪三(1 / 1)

那堆泥巴尘土尚未落定,一道幽光忽然从残骸中窜出。

是河伯的真灵!

他不知何时已从金身中脱出,此刻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波,在昏暗的殿中扭曲游动。

那水波极淡极淡,淡得几乎透明,若不是月光照进来恰好落在那上面,根本不会有人察觉。

他悄无声息地向殿门飘去。

只要逃出这座庙,只要逃进汝阴河!

只要回到河里!

他就还有一线生机!

河水是他的根本,是他的本源,只要融入其中,谁也别想再找到他。

殿门就在前方。

月光洒进来,照在门槛上。

快了,快了!

“想跑?”
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“你能逃得过光吗?”

河伯心神剧震,那道水波猛地一颤,加速向殿门冲去!

可已经晚了。

一道光芒亮起。

那是比月光更亮的光,是从齐飞掌心的“辨影”之光。

“啊!!”

一声惨叫在殿中炸开。

那水波在光芒中剧烈扭曲、挣扎、翻涌,像一条被丢进火堆的鱼。

它在半空中疯狂扭动,想要挣脱那道光,可那光像是黏在了它身上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
水波越来越淡,越来越薄,越来越透明。

它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,越来越无力。

最后,在光芒的照耀下,那道水波彻底化作一缕淡淡的烟尘,飘散在空气中,被夜风一吹,便什么也不剩了。

河伯,这位汝阴河的主宰,就此彻底消散在这天地之间。

殿中恢复了寂静。

月光从破碎的大门照进来,洒在齐飞身上,也洒在那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残骸上。

齐飞站在碎泥中间,缓缓收起手中的光芒。

光芒散去的那一瞬,他的身体晃了晃。

他从没有像这样全力催动过法力。刚才那一战,全凭胸中一口气撑着,“辨影”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。

此刻那口气一松,虚脱感便如潮水般涌来,双腿发软,眼前发黑,差点站不稳。

他扶住门框,大口喘气。

忽然,外面月光大盛。

光芒刺眼,从天而降,带着清冷彻骨,将整座小岛照得亮如白昼。

接着,一阵森森的寒气袭来。

明明是五月的夜晚,齐飞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。他打了个寒颤,来到河伯庙外,望向门外。

一个人影悬在半空。

是云栖月。

之前她藏在商队里,戴着斗笠,不言不语,像个寻常的旅人。

但此刻她悬浮在月光之中,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,衣袂飘飞,无风自动。

她的脑后,悬着一道圆润的月环,如同月亮周边一圈纤巧的光环,缓缓旋转,洒下淡淡清辉。

她的身后,一道淡淡的影子如烟似雾,飘忽不定,却与她的一举一动完全同步。

现在的她如月下仙子一般,清冷、圣洁。

云栖月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
一道湛蓝色的寒光从她掌心飞出,划破夜空,落向河滩。

寒光所过之处,空气都凝出了细密的冰晶。

那些还在河滩上张牙舞爪的巨蟹、横冲直撞的大鱼等河伯手下的臭鱼烂蟹,被那寒光一扫,瞬间僵住。

一层厚厚的冰霜从它们身上蔓延开来,眨眼间就将它们冻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冰坨。

冰坨在月光下晶莹剔透,里面的鱼虾蟹鳖保持着挣扎的姿态,栩栩如生,却再无半点生机。

寒光继续蔓延,落入汝阴河中。

河水翻涌了几下,随即浮起大片大片的浮冰。五月的河水里飘着冰,那场景诡异至极。

云栖月收回手,身形一动,飘落到齐飞面前。

她敛衽一礼,姿态端庄,声音清冷:“此次顺利收回太阴身,真是多谢道友了。”

齐飞刚要还礼,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一个声音从云栖月身后响起。

“就你?”

那声音与云栖月一模一样,语气却轻佻、张扬、带着几分痞气,与云栖月完全不同。

云栖月身后那道淡淡的影子飘了出来,悬浮在她身侧。

影子与云栖月轮廓相似,却更加飘忽,像是一团凝而不散的月光,又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另一个她。

那影子上下打量着齐飞,忽然咧嘴一笑。

“就你是这个小瘪三,让姐回归了?”

齐飞一愣。

那影子飘到他面前,伸出一只虚幻的脚,在空中晃了晃。

“姐自由自在的多好,偏偏你这个小瘪三让姐回归本体!过来舔姐的脚指头,姐就原谅你!”

齐飞:“……”

云栖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,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。

她慌忙摆手,语无伦次:“道友,道友不要听她乱说!这是我的太阴身,刚刚收回来,还有些……还有些不听话……”

“不听话?”那影子立刻反驳,“你在胡说什么?我就是你,我说的不过是你心里话。”

她飘到云栖月面前,用虚幻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。

“你在假正经什么?”

之后,她又飘回齐飞面前,那张虚幻的脸上满是戏谑。

她张扬的笑道:“那小子,过来给姐舔脚指头!不然,姐就把你抓回去当星怒啊!”

“……”齐飞站在那里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飘来飘去、满嘴跑火车的太阴身,又看看一旁脸红得像熟透虾子的云栖月,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谬得有些好笑。

这个口无遮拦的太阴身,并不是什么外来的妖物,也不是云栖月伪装出来的什么把戏。

她就是云栖月。

是云栖月的另一面。

人的念头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。

一瞬之间,可能闪过几十上百个念头,有的高尚,有的卑微,有的善良,有的阴暗,有的正经,有的……不堪入目。

有些念头,会被理智压制,会被道德约束,会被“先天禀赋之我”和“后天理性理想之我”联手摁下去,永远不会说出口,永远不会变成行动。

眼前这个太阴身,分明就是云栖月的某个“我”的具现化。

他抬起头,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好奇。

“难道……”他说道,“你们太阴宫,也是从三个‘我’入手修行的?”

云栖月一愣。

她没有说话,她旁边的太阴身抢着说道:“你小子本钱不小,居然想三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