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的地方,就有镇子。
修士也是人,南山镇便是这般镇子。
鬼冥山常有鬼哭狼嚎的传闻,又有可怕又诡异的传说。
但妙就妙在,正是因为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说,南山镇和附近的山村反倒过得不错。
齐飞稍微改变了一下容貌,让自己与之前看起来不一样。他花了一天时间,便来到了南山镇。
一进镇子,他便察觉到了异样。
这南山镇,与之前路过的大燕村镇完全不同。
街上走着的人,十个里有三四个穿着打扮很奇特。
有的披着斗篷,有的戴着斗笠,有的腰间挂着古怪的配饰,还有的怀里揣着不知什么材质的匣子。
很明显,他们都是修士,或者觉得自己是修士。
镇子之中,普通人反倒成了少数。他们或者习惯,或者麻木看着那些修士。
齐飞不动声色地在街上走着,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修士,心里在想这个镇子是一直是这样,还是最近是这样。
忽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噌——!”
像是剑鸣,又像是剑吟。
那声音初起时极淡极远,仿佛从远处传来,若有若无,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可下一刻,它骤然清晰起来。
“锵——!”
金铁之声,清脆而锐利,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的,倒像是从心头直接炸开。
那声音穿过耳膜,直刺脑海,像是有人在脑颅里敲响了一柄无形的剑。
齐飞只觉得头皮一麻,整个人都僵了一瞬。
那金铁之声像是剑锋划过长空,又像是千百柄剑同时鸣响,清越、凌厉、摄人心魄。
齐飞停下脚步,侧耳细听。而周围的人却纷纷捂住耳朵,皱着眉头抱怨起来。
“又开始了!”
“这鬼冥山最近的鬼哭越来越吵了,还让不让人活了?”
“就是就是,吵得我脑仁疼。”
齐飞愣住了。
鬼哭?
什么鬼哭?
他只听到了剑鸣之声。
等等,他们口中的鬼哭之声,不会是这剑鸣之声吧?
那声音清越、锋锐、凌厉,怎么可能是鬼哭?
剑吟声持续了一刻钟才渐渐消失。
齐飞按下心中的疑惑,继续往前走,来到镇子里最大的一间客栈。
客栈门面不大,里面却收拾得干净。几张桌子旁坐满了人,有喝酒的,有吃菜的,有低声交谈的。
齐飞找了个角落坐下,正要招呼小二,忽然听见邻桌有人在眉飞色舞地说话。
说话的是个年轻人,看着二十来岁,生得眉清目秀,一身绸衫,手里还拿着把扇子。
他正对着旁边一位姑娘大献殷勤,那扇子摇得哗哗响。
“我跟你说,这鬼冥山啊,百年前可不叫这个名字,叫南山。”
姑娘戴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,挑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风情,似笑非笑,欲语还休。
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,那目光便像是活了过来,水光潋滟,顾盼生辉。
明明是看着你,却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、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一瞥,却让人心头一颤。
只这一双眼,便能猜出面纱下是怎样的绝世容颜,难怪让年轻人大献殷勤。
“南山的历史可久了,据说能追溯到好几千年前。”年轻人继续说道,声音里带着卖弄,“那时候,这山里住着一位大修士,法力无边,后来飞升成仙,留下了一座府邸……”
“哦?”姑娘的眼睛眨了眨,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,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年轻人挺起胸膛,扇子一合,在掌心轻轻一拍:“实不相瞒,我师父是一位修行中人。”
“我从小跟着他,耳濡目染,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。”
他凑近了些,闻着姑娘身上的香味,带着一丝陶醉:“尤其是这南山现在的样子,据说与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有关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。
年轻人的嘴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嘴唇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,只能发出“呜呜呜”的含糊声响,急得脸都红了。
楼梯上,一个孩童缓缓走下来。
那孩童看着不过八九岁,穿着件小小的道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和冷漠。
他的目光从年轻人身上扫过,又落在那姑娘脸上,冷得能结冰。
“没事不要乱说话。”
孩童走到年轻人面前,背着手,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徒弟。
那模样,活像一个小大人训斥不懂事的孩子。
然后他转过头,盯着那姑娘,说道:“藏头露面的,不知道什么来路。你也敢来乱说?”
那姑娘听到孩童方才那番话,眉头微微一皱。
面纱之上,那双好看的眸子眯了眯,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老不死的装嫩,”她冷冷的说道,“还说别人。”
孩童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姑娘身上,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沉。
姑娘毫不示弱,也冷冷地看着他。
两双眼睛隔着几张桌子对上了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齐飞坐在角落吃瓜,忽然那姑娘的目光扫过来,落在他身上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方才还冷得像冰碴子的那双眸子,此刻竟漾起一层笑意,眼波流转间,带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热络。
她站起身,摇曳着身姿,款款走到齐飞面前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小哥,”她托着腮,眼睛弯成月牙形,“看着面生啊。”
齐飞一愣。
他这是……被搭讪了?
前世活了小半辈子,相貌平平,从来只有他搭讪别人的份。没想到这一世换了副皮囊,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待遇?
眼角余光里,那个孩童一般的小道士也正看着他。
那孩童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,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垂下眼皮,继续喝茶。
齐飞心里咯噔一下。
什么意思?
一个两个都往他这儿看?
他有什么特别的吗?
是他这装扮有什么问题吗?
齐飞压下心里的疑惑,看向对面那双笑吟吟的眼睛,说道:“面生?我不叫面生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