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雪山(1 / 1)

齐飞站在人群外围,观察了一会儿,很快便看出了门道。

那些修士并非盲目地乱闯。

有人试赤色门,被弹回来。换橙色门,还是进不去。再换黄色门,忽然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旁人看在眼里,便也学着他的法子,一道一道地试。

试对了,人便进去。试不对,换个颜色继续。

齐飞心里明白,这七道光柱,便是七道门。

每道门对应不同的人,选对了,便能进去。选错了,便拒之门外。

这里,就是剑仙府邸的入口?

他不再犹豫,上前几步,伸手探向那道赤色的光柱。

手掌穿过光柱,毫无阻碍。

没有弹回来,也没有被吸进去。

那光柱就是光柱,他的手穿过去,像是穿过一道普通的雾气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
齐飞皱了皱眉。

他换到橙色门前,伸手。

一样。

手掌穿过去,光柱纹丝不动。

黄色。

绿色。

青色。

蓝色。

紫色。

七道门,他一道一道试过去,每一次结果都是手掌穿过,毫无反应。

没有拒绝,也没有接纳,就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,连被弹回来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这……”齐飞站在最后一道紫色光柱前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他不死心,又从头试了一遍。

还是不行。

周围的人越来越少。

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光柱,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片光芒之中。

他看见那个面纱姑娘如烟,站在黄色的光柱前。

那光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光芒大盛,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,眨眼便不见了踪影。

那个孩童模样的童道人,带着徒弟蝴蝶公子,也在人群里。

童道人看到了齐飞,对齐飞微微一笑。之后,他试了两道门,在第三道门前停住,回头跟徒弟交代了几句,便迈步走了进去。

蝴蝶公子没有跟进去,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
他还不是修士,还没有资格进去。

人越来越少。

七道光柱前,只剩两三个人还在犹豫。

这时候,禅狂慢悠悠地踱了过来。

他走得不急不慢,百衲衣在风里轻轻飘着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。他看了一眼那几道光柱,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齐飞,微微笑了笑。

“施主,”他问,“别人都进去了,你怎么还没进去?”

早在刚才的路上,他看到其他人的举措,已经知道这七道光柱是怎么回事了。

齐飞摇了摇头,叹了一口气。

“大概是我与剑仙府邸无缘吧。”

他的语气平静,带着失落。

千里迢迢从天兰城赶到这儿,路上遇蛇妖、战河伯,好不容易到了地方,结果连门都进不去。

禅狂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与我一起看吧。”他说。

两人便并肩站在一旁,看着最后那几个人找到自己的门,消失在那片光芒里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
最后一个人也进去了。

七道光柱前,空空荡荡,只剩他们两个。

禅狂一直看着,一言不发。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,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
终于,再无他人。

禅狂转过身,朝山下走去。

齐飞叫住他:“你不试试?”

禅狂脚步不停,头也不回。

“与我道不同。”

剑仙府邸这种让无数人趋之若鹜,苦苦在南山镇蹉跎岁月的东西,在他眼里,不过是“与我道不同”五个字。

那他的道是什么呢?

他没有说。

百衲衣在风里飘着,他步子不紧不慢,和来时一样。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,他不屑一顾。

真是个怪僧。

齐飞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那七道光柱。

四下无人。他不死心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地又试了一遍,一道一道,挨个试过去。

结果还是一样。

他甚至整个身子都穿过光柱,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,就好像那光柱是无形的灯光一样。

他站在最后一道紫色光柱前,有些泄气。

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他忽然发现,那七道光柱,动了。

它们不再静止,而是缓缓旋转起来,一道接一道,向中心靠拢。

赤色撞进橙色,橙色融进黄色,黄色并入绿色……七色光芒交织、融合、汇聚,最后凝成一道雾白色的光柱。

那光柱比之前的七道都要粗,都要亮,却不刺眼。

它从山腹深处升起,直冲天际,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,又好似一把从天垂下的巨剑一般!

齐飞站在那道光柱前,迟疑了一瞬。

之后,他伸出手,轻轻触碰。

指尖触及光柱的刹那,眼前一花,天旋地转。

等他回过神来,人已经不在南山脚下了。

眼前是一片白。

不是雾气的那种白,是铺天盖地的、一望无际的雪。

他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积雪,一脚踩下去,没到脚踝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裹着细碎的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

他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

这是一座雪山。

准确地说,是一座高得离谱的雪山。

他站在山腰的一处平台上,脚下是陡峭的山坡,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偶尔有黑色的岩石从雪里露出来,像是被白纸洇开的墨点。

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分不清是阴云还是雾气,沉沉地压着,仿佛伸手就能摸到。

远处,七道光柱,七道山峰,直插云霄。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,七色分明,在他所在的山峰围成一个圈。

这就是剑仙府邸?

一座雪山?

他有些茫然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,除了脚底下的雪声,什么也没有。

他走啊走,走啊走,雪山很大,他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,慢慢的慢慢的,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些东西开始模糊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那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掌心有厚厚的茧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这是他的手吗?

好像是的,又好像不是。

他记得自己的手不是这样的,可要问他记得的是什么样,他又说不上来。

他继续走。

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地响,那声音单调而重复,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

他的脑子里开始变得空荡荡的,像这雪山一样空。有些东西在悄悄溜走,不知不觉就没了。

他忘记了自己是修士齐飞,只是记得自己是一名附近的山户。

他是山户齐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