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扔掉!通通扔掉!(1 / 1)

李大姐一边吼,一边快步穿梭在人群中,把那些还在发懵的战士一个个按倒。

这种强硬的举动稳住了局面。

休养连的伤员和后勤单位的战士们迅速反应过来,纷纷扑倒在地,死死抱住脑袋。

滩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
天上,敌机再次完成了盘旋,发起了新一轮俯冲。

炸弹密集的倾泻下来,轰炸持续了二十多分钟。

直到最后一架轰炸机的挂载舱清空,引擎的轰鸣声才逐渐远去。

此刻江水被炸得浑浊不堪,水面上漂浮的碎木板勾连着破布。

但浮桥,没有断绝。

江水里,几十个工兵用肩膀死死顶着门板,用牙齿咬着麻绳,在水流中硬生生拼成了一段承载通行的桥面。

几块新的床板被铺了上去。

“桥通了!快走!”工兵连连长泡在水里喊道。

但桥虽通,通行的速度依旧慢得让人想骂娘。

修复后的浮桥比之前窄了一截,桥面上却依旧挤满了人和牲口。

第二纵队的后勤战士们为了搬运那些沉重的铁架,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
被油布裹着的铁疙瘩压在骡马背上,骡子的蹄子每踩一步都要在湿滑的门板上打一个趔趄。

牵骡子的战士死死拽着缰绳,整个人的重心往后仰。

骡子一打滑,他就得用肩膀顶上去,防止几百斤的铁箱连骡带箱翻进江里。

每过一头骡子,桥面就得空出来等它走稳。

后面的人只能站在原地干等着。

软软跪在东岸的碎石滩上,刚给一个伤员重新绑好松脱的绷带。

她直起腰,望向江面。

浮桥上的人影密密麻麻,却几乎不动。

拥挤的人群彻底停滞在桥面上。

“怎么还这么慢……”软软难掩焦虑。

她身后的担架上,一个重伤员已经昏迷了快一个小时,脉搏微弱。

再不过江找到合适的地方进行医疗,怕是撑不过今天。

但桥上的位置,全被那些铁疙瘩占了。

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焦躁起来。

“不是说卸了吗?怎么桥上还有这么多铁箱?”

“之前只卸了一部分,印钞机没卸啊,伤员在岸上等着过桥,但桥上全是机器……”

“三个方向的阵地还在拿命扛,这边过江速度这么慢,看着真他妈窝火!”

而此刻,东岸边上。

沉船牵着马,站在一棵被炮火削去半边的枯树下,看着“他”正站在路边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桥面上,一言不发。

这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,一匹灰马沿着江岸飞奔而来。

马背上的人来不及勒缰就翻身跳下,踉跄了两步朝桥头方向冲来。

来人冲到桥头,神情焦急,朝他大喊。

“我以上面的名义命令你,你们马上过江!”

但桥上的队列依旧走不快。

因为印钞机还在。

骡马驮着它们走在摇晃的浮桥上,比人还慢。

来人看到这一幕,脸色骤变。

他大步走了过去,沉船紧跟其后。

他走到来人面前,开口便是不再忍耐的一句。

“那我以我的名义命令你,让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扔掉!”

来人一怔,隔着辎重队伍看着他,只听他掷地有声。

“我们已经离开了苏区。”

他伸手指向桥面上那些裹着油布的铁疙瘩。

“这些钞票,就是废纸!”

沉船的呼吸猛的停了一拍,“废纸”这两个字分量极重。

就是这些废纸,让赤色军团的战士流血流血再流血。

来人沉默了几秒,扭头望了一眼拥堵的桥面,看着东岸还在等待过桥的大量伤员,看着被迫停滞的队伍。

竟是让沉船极为意外的代表上面,猛地向下挥动双臂手势果断。

“全部扔掉!”

他微微一愣,神色无喜,亦无松气,只是接着开口,声音陡然拔高。

“都扔掉!”

“全部扔掉!”

“通通扔掉!”

连续三道命令脱口而出,音量逐次递增。

他积压多日的愤怒由此发泄,心疼地情绪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几个字里。

命令沿着队列飞速传递。

“上面下命令了,全部扔掉!”

“全部扔掉!”

“快上桥,过江!”

“扔!都扔了!”

此起彼伏的喊声瞬间传遍整个东岸。

桥面上,正抬着印钞机部件的战士们停下脚步。

他们互相对视。

为首的老后勤兵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木架,嘴唇微动亦是无言。

随即弯下腰,解开绑在木架上的麻绳。

油布裹着的铁制部件从木架上滑落,砸在浮桥的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。

接着,部件被推入江水。

咕咚。

铁疙瘩沉入浑浊的江水,第二件设备紧随其后落水,第三件也被顺势推下。

骡马背上的铁箱被卸下,绳扣解开,箱子从桥边翻入江中。

咕咚。

咕咚。

咕咚。

落水声接连不断。

桥面上的负担在迅速减轻。

骡马打着响鼻,脚步突然轻快起来,蹄子踩在门板上不再打滑。

抬东西的战士放下木架,伸了伸被压得发麻的肩膀,转身搀起旁边的伤员。

后面排队等待的部队开始涌上桥面,过桥速度骤然提升。

沉船站在岸边,看着那些铁疙瘩一件接一件地沉入江底,看着桥面上的人流从凝滞变为流动,鼻子为之一酸。

就是这些东西,早该扔了。

早就该丢掉这些东西。

坛坛罐罐每多留几秒钟,前线可能就会因此多死一个人。

“扔了!!!终于他妈的全扔了!!!”蓝星弹幕也是刷屏。

“印钞机!印钞机也扔了呜呜呜……”

“你们听到那个声音了吗?咕咚,咕咚,每一声都是在救命啊!”

软软望着桥面上骤然加速的人流,终于松了口气。

她低下头,检查重伤员脉搏,微弱的跳动还在继续。

“再等一等。”软软低声喃喃。

“马上,就轮到我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