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 秀,年(1 / 1)

狂哥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“去年这时候,咱们还在老班长家吃肉臊子面呢。”

坐在一旁的老班长听到了“过年”这两个字,一边把炮崽发僵的小手塞进自己怀里捂着,一边笑了笑。

“是啊,又是一年了。”

老班长顿了顿,嘴唇动了动。

“秀……”

这个字刚出口,老班长忽然闭上了嘴,转过头,语气莫名。

“也不晓得囡囡今年,过年会吃啥子。”

围坐一圈的狂哥三人,听到这番话同时僵住。

他们听到了,老班长差点念出秀兰嫂子的名字。

但老班长忍住了。

只因秀兰嫂子曾嘱咐过“别回头”。

直播间里的弹幕安静了几秒,然后开始疯狂刷屏。

“我破防了,老班长这得多想家啊……”

“一个‘秀’字,却不能完整的说出口。”

软软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鹰眼垂下眼,握紧了手里的步枪。

狂哥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不行。

不能让气氛这么沉重。

他猛地站起身,扯着嗓子大吼。

“兄弟们!”

狂哥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。

周围休整的战士们都抬起头看向狂哥。

“今天是大年三十嘞!”狂哥挥舞着手臂。

“虽然咱们没炮仗,但咱们有缴获的子弹!”

“今晚这山沟沟里,就算不过年,也得当个节来过!”

周围的战士们愣了一下,随即有人笑了起来。

“对!过年!”

“大年三十,总得有点年味儿!”

消息很快在行军队伍中传开,不少战士开始低声交流起各自家乡的年俗。

“我们那儿过年要吃饺子。”

“我们那儿要守岁,一宿不睡。”

“我们那儿要贴门神,还要放鞭炮。”

“鞭炮没有,但可以唱歌啊。”

有个战士扯着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小调,格外热闹。

炮崽听着热热闹闹,从老班长怀里抽出手,小声问。

“班长,过年是不是都要吃好吃的?”

老班长笑着敲了一下炮崽的脑袋。

“对,吃好吃的。”

“等咱们……”

这时,山间吹过的寒风忽然变得尖锐刺耳,大量冷气从上方的山脊直扑而下。

巨大的气流声,瞬间灌满了周围。

气温也随着冷风侵入陡然下降。

队伍前方,尖刀连连长猛的站起身,从背上取下一副竹板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竹板声清脆又急促。

“所有人裹紧衣服!”

连长的嘶吼盖过风声。

“手挽手!要变天了!”

风从山脊上方砸下来,竟是夹杂着雪穿透了赤色军团战士们单薄的布料,直冻人心。

狂哥当即大吼一声转过身,用宽厚的身躯挡在老班长身前,也护住了炮崽的迎风面。

“靠过来!”

狂哥伸出胳膊把炮崽往自己怀里按。

老班长被狂哥挡在身后,嘴里骂了一句,但没推开他。

“鹰眼!”狂哥扯着嗓子吼,“找地方!”

鹰眼已经在动了。

他压低身体,顶着风往前方的山坡摸去,艰难地观察着两侧的地形。

山路一侧是悬崖,另一侧是连绵的山壁。

山壁上的岩石被风化冲刷出沟壑。

鹰眼的目光扫过那些裂缝,锁定了半山腰处一条巨大的背风岩沟。

岩沟深约三四米,宽度足够塞下几十个人,上方的岩石向外凸出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挡。

“这里!”

鹰眼回头冲尖刀连连长的方向吼了一声。

连长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判断。

“全连!进沟休整!”

竹板声在风雪中急促地响了三下。

战士们弯腰顶着风,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岩沟。

有人被风吹得踉跄,后面的人伸手拽住衣领拖了进来。

岩沟里的风明显小了许多,但温度依然异常刺骨。

战士们挤在一起,背靠背坐着,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忽然骤减的严寒。

软软把急救包摔在岩沟深处的地面上,转身面向跟来的两名卫生员吼道。

“把防水布拉起来!里面搭帐篷!”

“重伤员全部转进去,轻伤员在外围挡风!”

“谁的绷带松了立刻重新扎!冻僵的手脚用体温捂,不许用火烤!”

两名卫生员愣了不到半秒,立刻动了起来。

直播间的弹幕刷了一波。

“软姐下命令的时候是真的猛。”

“这就是软姐的安全感。”

“进入卫生员状态的软软,气场两米八。”

帐篷搭起来之后,三个重伤员被抬了进去。

软软蹲下身检查了其中一个发着高烧的战士,把半瓶磺胺掰了两片塞进他嘴里。

岩沟外面,狂哥在忙另一件事。

他四处扫视,看到几棵冻僵的枯木从岩缝里歪斜着长出来。

“咔嚓!”

狂哥一脚踹去,枯木从根部断裂。

狂哥弯腰把断木抱起来,接着又踹断两棵,呼喊了几个力气大的战士帮忙,将木头堆在岩沟中央。

火不好点。

木头冻得冰冷,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冰。

狂哥划了三根火柴全被风吹灭了,急得骂娘。

老班长随即蹲了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小团干燥的棉絮,又用刺刀刮下木头表面的碎屑来引火。

第四根火柴落下去,微弱的火星颤巍巍的亮了起来。

火苗点燃了棉絮,引发碎屑燃烧,随之逐渐引燃了枯木。

微弱的火光跳动着,橙色的光映在一圈冻得发青的脸上。

炮崽离火堆很近。

他把双手凑到火焰旁边,十根手指僵硬麻木。

直到热量渗进皮肤,这双手才恢复了知觉。

“呼——”

炮崽使劲搓着手,鼻尖还挂着没化的雪珠。

狂哥从怀里摸出两块冻得硬邦邦的馒头。

“有刺刀没?”狂哥问。

鹰眼递过来一把。

狂哥把刺刀捅进馒头,架在火堆上方烤。

馒头表面的冰层开始融化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陆续有战士也掏出各自的干粮,用刺刀串起来凑到火边。

一时间,岩沟里架起许多烤馒头的刺刀。

炮崽盯着火上的馒头,烤到表面微微发黄的时候,咽了一口口水。

然后他忽然转过头,看向老班长。

“班长。”

“嗯?”

“之前你说要给咱们做肉臊子面吃。”

“在县城的时候,明明有大铁锅也有猪肉。”

“你咋不做面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