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相同的伏击,不同的配方(1 / 1)

“忻口那边,血战也已结束。”

“主力军拼了很大代价,咬掉了鬼子一大块肉。”

“咱主要在侧后配合,平型关打了,接下来广阳也要打。”

尖刀连连长的话很直白。

前面的人在用命拖,山里的部队就要从侧后捅进去。

鬼子越急着往太原压,他们的后路,辎重,殿后,就越要命。

鹰眼缓过神来,立刻明白了这次的重心。

“所以咱要打鬼子的行军队列,重点会在后续辎重和连接处。”

“对。”连长低头,“广阳附近山地多,路窄。”

“鬼子队伍拉长以后,前后照应会乱,咱们要等。”

“等到啥时候?”炮崽下意识问。

当然是等命令。

狂哥没吭声,心里仍憋着火。

南口拿人炸坦克,忻口把山口填满,淞沪的仓库里二十一岁的兵跳下去补墙,旗升起来还要挨炮。

这些画面一层压一层,压的他现在看见鬼子两个字,牙根都痒。

部队很快动了。

尖刀班随一营从狼窝沟方向,隐蔽接近广阳附近山地。

老班长走在前头,时不时回头用眼神压人。

“脚轻点,枪别磕石头。”

狂哥把背包往上一提,低声骂。

“这破路,鬼子走了都得崴脚。”

鹰眼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。

“他们走公路,咱们走鬼看了都嫌累的路。”

软软则跟在后方,看每个人的脚步,已经习惯了在行军时盯细节。

谁呼吸乱,谁肩膀歪,谁脚底可能磨破,软软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下午前,阵地到了。

广阳附近的山地沟口狭长,路从中间穿过去,两侧有林线,坟包,矮坡和乱石。

尖刀班被安排在靠近狼窝沟一侧的斜坡后。

这里视野能看到公路一段弯道,也能侧击辎重节点。

连长趴在坡背后,手指点了几个位置。

“枪口压低,鬼子先头过去也别动。”

狂哥眼皮一跳,“先头也放?”

连长笑了一声。

“你想打几个骑兵,还是想把鬼子的粮弹,马车,后续队伍,一块咬住?”

更何况,他们此刻也只有两个团伏击鬼子,不像平型关时兵力充足,没法把所有鬼子全部吃下。

狂哥嘴张了张,又闭上。

打几个先头虽然解气,但以他们的兵力只要咬住鬼子辎重,就能让鬼子疼。

老班长这才低声骂。

“爪子痒,也得给老子忍到命令!”

“谁提前响一枪,老子先抽谁!”

炮崽把枪托往怀里压,脸贴着冷土。

“班长,我忍得住。”

老班长扫他一眼。

“你最好忍得住。”

“你那枪一响,鬼子就晓得山上有人了。”

鹰眼趴在一块石头后,已经把下方路段看了几遍,开始解释。

“前面若是鬼子的骑兵和步兵尖兵,战斗力强,反应快。”

“现在打鬼子,他们会散开,后面的车队会停,甚至往回缩。”

“真正值钱的是后续辎重,还有鬼子队伍拉长后的连接处。”

“打蛇打七寸,咱不能让情绪牵着枪口走!”

人话就是等辎重,等大鱼,与平型关那次伏击完全不一样。

很快,第一队鬼子出现了,马蹄声从路弯传来。

鬼子的先头骑兵踩着碎土,马鼻喷着白气,枪背在身上,眼睛不断扫两侧山坡。

显然平型关之后,鬼子也学乖了。

几名鬼子尖兵甚至停下来,用望远镜看了看山坡,小心谨慎。

狂哥回想着淞沪抗战那些惨况,心头火一下蹿起来。

这么近,只要扣一下扳机,鬼子的脑袋就得开花!

但他,得忍。

尖刀班尖刀连的战士们都在忍。

鬼子的先头骑兵过去了,接着是小股步兵。

他们散的开,步枪斜端,时不时停步看沟边。

有一个鬼子甚至往山坡方向走了几步,尖刀班所有人都贴在土里。

软软伏在后方医疗点,手已经压在药包上。

她怕战斗突然爆发,也怕有人因为一口气没憋住提前送命。

这种等,折磨人。

枪在手,仇人在前,他们却只能死死趴着。

众战士心里明明有火,明明想报仇,明明觉得再忍一秒都亏——可战场不认冲动,只认结果。

炮崽眼睛盯着下方,额头上渗出汗。

“哥……”

“这都过去两拨了。”

狂哥低声回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咋还不打?”

“问你鹰眼哥,别问我,我现在只想把山都掀了!”

“再等等。”鹰眼接话,目光锁着公路后方。

“鬼子的队伍还没拉满,后面的声音更重,听。”

炮崽屏住呼吸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听见了。

车轮压土的闷响,马车木轴的吱呀声,还有沉重的脚步和金属碰撞声。

那声音和前面的鬼子尖兵不一样。

慢。

笨。

长。

一大截沉重的鬼子后队,终于露了出来。

连长的传令兵从坡后爬过,挨个传话。

“注意隐蔽。”

“继续放。”

“等鬼子殿后离开关键位置。”

这几句话一传开,阵地更静,也更期待。

忍了这么久,终于快让他们等到了!

鬼子的队伍越走越长。

先头已经过去,中段步兵沿路展开,后面开始出现马车、驮马、弹药箱、粮袋、备用枪械,还有押运的鬼子小队。

狂哥眼睛一点点亮了,这才是该打的。

这玩意儿烧起来,鬼子前头就要饿,后头就要乱,枪炮也要少响一截。

鹰眼忽然低声道。

“鬼子军官,左侧第三辆马车后。”

炮崽枪口慢慢挪过去,老班长压住他的枪身。

“等。”

炮崽吸了一口冷气。

“嗯。”

炮崽也已明白,伏击并非看见鬼子就要开枪。

伏击是要把杀机藏起来,藏到最值钱的一刻,然后一口咬断!

下午的太阳偏了,山坡的影子往公路上压。

殿后的鬼子终于离开了最关键的弯口,整条队伍被拉成一条长线。

传令兵连忙爬到连长身边。

连长抬头,看向远处旗语,又看向沟口。

下一息,他猛地挥手。

“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