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依然有挂(1 / 1)

后方,此刻隐约炮声嗡鸣。

“是崔庄方向!”鹰眼趴在地上听了一会,抬起头说。

“应该是内线部队那边打上了!”

“都别杵着。”大队长交代,“进荡子,隐蔽休整。”

“南边枪响是给咱们争时间,不是让你们站这儿看热闹!”

众人当即往芦苇深处钻。

芦苇比人高,叶子刮脸,割手。

人一进去,外头就看不见影了。

战士们分散坐下,枪横在膝盖上,不再敢生火。

南边炮声断断续续。

上午响,下午响,天黑后还响。

第二天一早,枪声换了方向。

第三天中午,通讯员到了。

人是从南边泅水过来的,浑身湿透,嘴唇冻的发青,爬上岸时手里还攥着一截芦苇管。

哨兵把他架进临时指挥点。

大队长蹲在草席上,面前摊着地图。

“说。”

通讯员喘了半天,才把话挤出来。

“三大队在崔庄、李太庄一线跟鬼子咬住了。”

“鬼子六百多,带炮,带重机枪。”

“咱们白天守壕沟,夜里撤出去,天一亮再摸回来,打了三回拉锯。”

“毙伤鬼子六十多个,咱们也伤了不少,弹药耗了过半。”

“但南路鬼子推进慢了,至少慢了一天半。”

指挥点里安静下来。

一天半听起来不多,可现在一天半就是命。

狂哥在旁边一听有些憋住,站了起来。

“我去看看南边。”

“你去看啥子?”老班长眼皮一抬。

“看他们还缺不缺人。”狂哥声音压着。

“这边坐着只能听枪响,难受。”

老班长看了狂哥一会儿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芦苇塞他手里。

“坐下,编帽子。”

“啥?”狂哥怔住。

“伪装帽。”老班长指了指周围。

“芦苇荡里不编芦苇,你还想编鬼子脑壳?”

狂哥愣了一会,骂骂咧咧坐回去。

“行,编就编。”

他把芦苇折成圈,绕了两下,拆了。

又编。

又拆。

手指被苇叶划开几道小口子,血珠冒出来,他也不管。

老班长坐在旁边,慢慢擦枪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
“你急。”

狂哥没抬头,老班长把枪栓推回去。

“但鬼子更急。”

狂哥的手停住,看着老班长朝南边偏了偏头。

“他们带汽车,带炮,带机枪,以为一张网撒下来,鱼就该在网里蹦。”

“结果鱼没摸到,网还被人从边上割了口子。”

“你说,他急不急?”

狂哥咧了下嘴,“那他不得急死?”

“急不死。”老班长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。

“但急了,就要犯错!”

这句话落下,鹰眼从芦苇里钻了回来。

他身上挂满水草,袖口还沾着黑泥。

狂哥立刻抬头,“咋样?”

“北面公路有汽车队来回巡。”鹰眼道。

“一次两辆,间隔大概半个时辰,车上有机枪。”

鹰眼抬手指了指东面。

“鬼子东边则派了一个步兵排,沿芦苇荡边缘搜。”

“搜得不深,只敢在干地上走。”

“判断。”连长问,越加相信鹰眼的判断。

“他们还没摸清咱主力位置,现在是在试。”鹰眼继续道。

“北面堵路,东面探边,南面被三大队拖住。”

“西面靠湖,他们以为咱们过不去。”

“意思是,西面反倒是活路?”狂哥疑惑。

鹰眼看向大队长,大队长没立刻说话。

他盯着地图,看了许久,才把手按在微山湖那片水网边上。

“叫干部过来。”

命令很快传下去。

人一齐,大队长就开始交代。

“南面还在打,鬼子的眼睛都盯着崔庄、李太庄。”

“北面公路不能碰。”

“东面有人搜,但还没压进来。”

“咱主力今晚走水路,从芦苇荡往东插到湖边。”

“然后借湖汊绕开哨卡,跳出去!”

“可是水深?”连长担忧。

“不清楚。”大队长看向旁边几个本地干部。

“要找熟路的人。”

话刚说完,就有哨兵带着一个渔民老乡进来,补全大队长的部署。

“这条不能走,水深,有暗沟。”

“这条也不能走,鬼子白天刚在那儿设了卡。”

渔民老乡用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弯。

“走这里,水到胸口,淤泥厚,能过人。”

“车走不了,马也过不了。”

“中间有一段得扶着芦苇根走,脚下别踩空。”

弹幕当即乐了。

“无论走到哪里,咱都有地图外挂。”

“鬼子:我有汽车。渔民:不好意思,此路不支持轮胎。”

当夜,队伍出发。

枪用布裹住,举过头顶。

药箱,弹药箱,文件包,则全都绑上油布。

冰冷的湖水一没到腰,狂哥就骂了一声。

“真他娘提神!”

炮崽个子矮,水到胸口。

他两只手把枪举的高高的,嘴巴只敢小口喘。

老郑走在炮崽旁边,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。

“别急,踩我脚印。”

炮崽哆嗦着点头。

“郑哥,我感觉我脚没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老郑的牙也在打架,“上岸还你一双。”

队伍在黑水里走了近两个时辰。

中间有人陷进淤泥,旁边两个人立刻架住。

有人踩空,刚呛了一口水,就被后面战士捂住嘴拖回来。

渔民走在最前面。

他手里攥着一把芦苇杆,每走十几步就探一次。

天快亮时,前面终于露出黑乎乎的岸。

第一个人爬上去,第二个跟上。

狂哥上岸时腿软了一下,直接坐进泥里。

然后抬头看了看后面一长串湿透的人,忽然笑了。

“兄弟们,咱这算不算从鬼子锅底下游出来了?”

炮崽趴在岸边,吐出一口水。

“哥,我现在像条冻鱼。”

老班长踹了狂哥一脚。

“冻鱼也给老子站起来。”

“不是,炮崽像鱼,班长你踹我干啥啊?”狂哥嚎。

天亮前,队伍散入一片洼地。

软软打开药箱时,脸色变了。

一箱药被水泡了。

她蹲在水边往外捞,其中一小箱碘酒瓶口进了水。

女卫生员急了。

“软姐,这还能用吗?”

软软把瓶子举到眼前,看颜色,又轻轻晃了晃。

有几瓶颜色淡了,底下还沉着脏东西。

她直接放到一边。

“这几瓶丢。”

又拿起几瓶。

“这几瓶封口没松,外头湿了,里面没浑。”

“擦干,单独放。”

女卫生员低声道。

“舍不得啊。”

软软手没停。

“舍不得也不能往伤口上倒泥水。”

午后,炮崽和老郑被派出去侦察。

两人傍晚回来,带回三个哨所位置。

大队长盯着地图,慢慢站起身,周围的人都看着他。

南边枪声还远远传来。

可这一次,所有人的方向都变了。

大队长把手按在三个黑圈上。

“主力已经跳出合围圈。”

“接下来,该轮到我们打了。”

“以尖刀连为骨干,组三个破袭小组。”

“今晚同时动手打三处哨所,务求全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