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6章 画中公子快活得很(1 / 1)

明月高悬,夜色清幽静谧,整个国公府都陷入了熟睡之中。

可府内的一间小屋子里,窗纱却被烛光映得通亮。

这是独属于楚玖的时间。

茶桌为案,巴掌宽的宣纸在简陋的茶面上铺展开来,几色丹青颜料备好,粗细不同的毛笔规整地挂着笔架上。

紫毫笔尖流畅勾勒,细腻的笔触下,一个个生动的人物、场景陆续跃于纸上。

一个场景,便是一对男女的风花雪月。

美人榻上、拔步床上、太师椅、浴桶之内......

香肩微露、酥胸半掩、衣袍大敞.....

一对对美人公子们姿势不同,风韵、神色亦是不同。

曾经在教坊司目睹过的,楚玖皆凭记忆,加入自己的巧思,变成了宣纸上香艳却不落俗的一帧帧、一幕幕。

在画丹青时,楚玖美眸晶亮有光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上,仿若曾经那个神采奕奕的尚书千金又活了过来一样。

她忘了时间的流淌,忘了丫鬟的身份,忘了所有的不如意和灼心的伤痛。

尘世寂静无声,周遭的事物仿若凭空消失。

有那么一瞬的错觉,楚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,回到了她曾经的闺房。

她忘我地画着,丝毫不觉得笔下勾勒的是什么污秽之物。

男与女,情与欲,因爱恨痴嗔而纠缠,本就是人之根本。

看它的人心里污浊,那它便是污秽,看它的人身心清正,那这就是人生滋味。

画到最后,一尺半长的宣纸仍剩下两格。

可楚玖已经黔驴技穷,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可画的。

她打了几个哈欠,撑头凝思。

琢磨了快半炷香的时间,忽然想起燕珩与沈清影同房那日。

于是,宣纸上便多了一个画面。

一名女子穿着薄纱侧卧在床榻上,曲放在身前的皓臂将酥胸半掩,纤纤细腿交叠,也将那蜜园挡得严严实实。

另有宽肩窄腰的公子刚刚出浴,披着宽袍,由一个丫鬟跪在身前,替她擦拭身子。

可巧妙又心机的角度,总会带给人无穷的遐想。

乍一看,会让人发问丫鬟是在给他擦身子,还是在给他……

轮到最后一帧,自然是顺理成章,楚玖添了点自己的想象。

二女侍一夫。

燕珩他......

不,是画中公子。

画中公子快活得很,左拥右抱,一个夫人一个丫鬟。

楚玖心想,燕珩吃了她好几次豆腐,她利用他的房事赚点银子,不过分吧。

白描终于完成了,楚玖后用花青、胭脂、藤黄等颜料依次上色,题名、盖印,待晾干后,将其装裱,一卷栩栩如生的袖珍春闺图就好了。

卷起来,握在手里只有巴掌宽,精巧且便于携带。

楚玖欣赏着手中的画卷。

看着看着,她不由感到唏嘘。

教坊司那段天塌下来的日子,她从来不愿、也不敢回想。

万万没想到,那么糟糕的经历竟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。

抬头看向窗外,墨色的夜已经渐渐转为深青。

不知不觉,天竟然要亮了。

她的人生也会跟着变亮吧。

*

初一十五是拜佛祈愿的好日子。

沈清影成婚一个多月了,肚子还没有消息,急坏了沈夫人和国公夫人。

两家母亲都盼着沈清影能早生贵子,是以便约好这月十五一起去佛寺献些香火,给燕珩和沈清影求子。

天气渐热,登山求佛祈愿的人下山后都累得口渴。

佛寺的山脚下有家小茶馆,一行人便寻了个位置坐下喝茶,稍作休息再赶路回府。

楚玖同半夏等人得了几口赏茶喝后,便立在旁侧候着。

今日来祈福的人很多,茶楼里座无虚席,三三两两的一起说笑闲聊,很是热闹。

无意间,熟悉的几个字眼,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陆续飘入楚玖的耳中。

“泼墨先生?”

“兄台竟不知泼墨先生?那可是名扬全城的丹青圣手啊。”

“听说了吗?泼墨先生的丹青现在可是千金难求啊。”

“我竟从未耳闻过。不知这泼墨先生,笔下可有何佳作?”

“赏春宴和春闺图啊,听说那春闺图卖到了五百两银子。”

“五百两?”

听者皆惊呼唏嘘。

“有何绝妙之处,竟卖得如此之贵?”

“我若是能看眼那幅春闺图,哪还用过现在的清苦日子。”

......

楚玖懵懵地眨了眨眼。

五百两?

她的丹青竟然成了佳作?

和书斋老板七三分后,她赎身的银子就这么……轻轻松松赚够了?

幸福来得太突然,让人恍恍惚惚,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,脑子里跟着陆续闪过好几问。

“泼墨先生?”

沈清影听到茶客们都在议论此人,拧眉念了一遍名字后,同沈夫人问道:“母亲可听说过此人?”

“前两日,倒是听你父亲提起过,说敬王和京城富商裴公子为了泼墨先生的丹青,喊价都喊到了五百两,最后还是裴公子为了给敬王面子,才没再提价。”

闻言,国公夫人也生好奇。

“不知,这泼墨先生是何人?”

沈夫人摇头。

“还真不清楚。”

“但,这么多年都不曾听闻过,突然间一夜名扬京城,想来是初出茅庐的哪位世家公子吧,毕竟,这丹青也不是平常百姓能学得的。”

“且听说这泼墨先生还有卷赏春宴,画的好像就是长公主府上的赏春宴,这能去长公主府的,那都是非富即贵之人。”

......

一传十,十传百。

“泼墨先生”这个名号,很快便充斥在茶楼的各个角落,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。

谁也不会想到,“泼墨先生”本人也在场,还是个陪嫁丫鬟。

唇畔扬起一丝弧度,时隔三年,楚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。

余光留意到国公夫人茶盏空了,楚玖挪步上前,纤纤细手拿起茶壶。

茶色的水柱顺着壶口流淌,直冲入盏中。

茶液撞击,旋转成涡,直至填得七分满。

一只手轻叩桌面,柔荑素手拿着茶壶退下。

转而,修长骨感且隐隐有青筋浮起的大手,缓缓拿起刚刚添好的那盏茶。

燕珩刚刚呷了口茶,黄达便拿着一卷丹青画走到他身前。

“泼墨先生的这幅春闺图简直是绝品,艳而不俗,且颇有意境,比我娘压箱底的避火图强了不知多少。”

黄达一边赞不绝口,一边将那画一帧帧展开给燕珩看。

“焱之快瞧瞧,这京城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呢,咱们这可是托敬王殿下的福,才能瞧上一眼。”

闻言,敬王在旁得意着。

“这画有人出八百两银子要买,本王都没舍得卖。”

“这几日天天有人上门,求着要看本王的画,本王统统都拒绝了。”

“本王也是看在世子的面子,还有黄兄曾送我前朝玲珑盏的份上,这才拿出来给你们开开眼。”

“精细着看,别毛手毛脚的,把本王的宝贝弄坏了。”

燕珩其实毫无兴趣,但又耐不住黄达不停用胳膊肘撞他,催他瞧上一眼。

象征性地侧眸,往那画卷上瞟了一眼。

可收回的视线却在半路顿住。

他眉头拧起几丝疑惑,目光转而回到那幅丹青上,直直地盯着最后那两个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