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自欺欺人(1 / 1)

烛火霹啪作响,随着窗柩渗进来的风声摇摆不定,屋内只余下平安娘在给许青松擦拭身子。

老头原本佝偻的身子骨愈发消瘦,面如菜色,平安娘也是满面憔悴,自言自语道:“老头子,睡了两天也该够了,那姑娘是个好孩子,可不能为了我们两把老骨头牺牲一辈子。”

柳青青邀约“平安”赴送别宴,村头村尾的半大孩子都去了,如意只觉得稀奇,平日里欺负辱骂平安的家伙都在,记忆犹新仿佛身临其境。

“各位兄弟姐妹们,让我们以茶代酒敬平安哥一杯。明日他便要入宫当差,恐怕再难有重逢之日。”柳青青言辞恳切,竟是潸然落泪。

如意只觉得好笑,说得好像她要死了,就算自己真死了,除了平安爹娘估计无人在意。想到那老两口,如意不免有些担心。

与其在这里看他们猫哭耗子,倒不如好好跟平安娘告别,如意只说内急需要解决一下,不用管自己。

刚到门口就听见平安娘的话:“老头子,我们已经失去平安了,不能再害了如意丫头。”如意只觉得浑身打了个冷颤。

原来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被识破身份,对方甚至知晓自己的名字。是了,自己公文包里有工牌,明晃晃写着许如意三个大字。

“那丫头与我们有缘,又和平安生的一模一样,或许正是老天垂怜,带走了一个儿子,又送给我们一个女儿。”

木门吱丫一声从门外推开,如意强装镇定朝着床边走来,亲昵又自然的握住平安娘攥着布巾的手。

“大娘,您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。”没有疑问,如意带着探究的眼神与她对视。

“唉!”平安娘重重叹息:“哪有做母亲的会认错自己孩子,平安那孩子左耳垂有颗黑痣,我还说那是他的福气…现在想来,他活着的时候,竟没有享过一天福。”

想要劝慰的话堵在喉咙里,如意抚慰着她的肩头,轻轻拍了拍,“大娘,平安走之前跟我聊了很多,他说他这辈子最开心的,就是做爹娘的儿子。”

有了许平安的过往记忆,受了他们一家人的恩泽,如意本来打算演好许平安的样子,至少让二老有个念想。

“如意啊,你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你的东西都在后山的大榕树里,那地方鲜少有人去。”平安娘起身就要推如意出门,再不走进了皇宫可就一辈子只能是许平安了。

“娘,您就是我的亲娘,是你们救了我的命,离了这里我也再没有容身之所。”如意顺势跪倒在她跟前,拉着平安娘粗糙的双手。

然后就开始编故事:“我本就是孤身一人,不知道何时才能和生身父母相见,前些天被青楼的老妈妈盯上,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。”

前半段全是真情流露,如意想到自己一个人出远门打工,老家的爸妈现在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该有多着急。

“我宁可去做宫里伺候主子的太监,也不愿去青楼干那以色侍人的活计。更何况,签定文书我若离开,您二老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
如意心想,要说自己是穿越来的,估计二老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,倒不如先断了她要赶走自己的念头。

“也是个命苦的孩子!”平安娘心疼的抱起如意,没再言语。

“娘,大夫说过两日爹就能醒了,仍需要照着方子将养身体。我问过王公公,入了宫每月有二两银子的份例,若是哄的贵人欢喜还有赏,到时候一定记得去张大娘的豆腐摊取银子,千万不要让许有财吞了去。”

张大娘的女儿三年前就被选进宫,听说办事利索得了赏,现在是某个贵人宫里的掌事宫女,月例银子每月都托人寄出宫。

她女儿叫什么名字连真平安都不清楚,只知道三年前亲眼目睹张大娘拉着一个十二岁女孩儿的手,哭的撕心裂肺。

坊间传言,宫女入了宫若诸事顺遂,还有离宫之日,等熬到二十六岁成了老姑娘可以自请离宫,若是太监便是熬到死也只能待在宫里,死了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喂狼。

“丫头,你可得考虑清楚。”平安娘自然知晓如意的良苦用心,张大娘向来与自己交好,又跟许有财不对付,那张嘴更是厉害。

“娘,我左右是没想过嫁人的,去了宫里还有月例银子可以领,要是做的好了,说不定还能当上内务府总管。”如意半开玩笑的安慰她。

“好啦,娘这几日不眠不休的照顾爹,今晚也该轮到我这个女儿尽孝了,可不能和我抢。”如意催促着平安娘去歇息,自己还得好好盘算着进了宫如何找到张大娘的女儿。

透过如意明媚的笑容,平安娘看得呆愣在原地,自己的亲儿子从记事起就性格孤僻,但极其孝顺。她怕再待下去又得哭的不知方物,局促的整理一下衣摆,推门出去了。

望着花白头发的背影离去,许如意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回家看看,父母的发间是不是又添了许多银丝。

拢共就两间卧房,许平安往日的房间虽小,却坐北朝南光线最好,晨昏时总有一个瘦小但笔直的身影坐在窗边读书写字。

今夜注定无眠,如意决定去干一件大事。“月黑风高夜,杀人放火天。啊呸呸呸!虽然是古代,杀人貌似也犯法。”

如意轻松攀上她便宜大伯的墙头,嘀嘀咕咕的自说自话。谁不知道许有财是个铁公鸡,哪里舍得花重金请护院,守夜的婆子早就美美的开始做梦了。

像这种高度简直是手拿把掐,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。她也曾是三好学生的标杆,若不是被室友集体孤立,她也犯不着总爬墙。

“我的好大伯,不该拿的东西你可千万收好了。”一阵翻箱倒柜,终于找到了自家的房屋地契,“这个死老抠,睡觉都得把地契放枕头底下。”

许如意眼疾手快一把抽出地契,暗自得意:什么狗屁送别宴,全都喝蒙汗药去吧,喝完睡到明天下午,老娘自己进宫。

张大娘打听清楚了,这次入选进宫的小太监都有50两银子的抚恤金,要不是活着都成了问题,谁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净身做太监。

原本这抚恤金是净身过后才下发的,由于许平安前些年劈柴火不慎误伤了自己,早就断的干净彻底。反正文书上是这么写的,如意只觉得离谱。

她倒成了先天太监圣体,有户籍文书在,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是人证,进宫倒也不必担心会暴露身份。

如意将文书揣进怀里,就打算直接掩门离开,不成想对门那屋突然亮起烛光。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,如意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
“娘,我饿了,睡不着。”许天宝揉着朦胧的眼睛,一个黑胖的半大小子,一丝不挂扒开门朝这边喊话。

虽然是盛夏,倒也不至于脱个精光吧!变态啊?如意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,这混蛋居然喜欢裸睡。

肥腻腻的肉层层叠叠堆积在腰间,还有胸口那两坨吊着的,令如意有些窘迫的捂住双眼,自己扁平的身材和许平安一般无二,骨瘦如柴。

大抵是从小都没有吃过什么带油水的好东西,自己还时常跟好闺蜜炫耀自己狂吃不胖,其实暗地里羡慕她的丰盈,凹凸有致。